煙雲浦內,一雙人影映著星光,推開吱嘎作響的房門。
納蘭瑤亭道:“你的師傅不是在這裡嗎,這裡怎麽都看起來空了好久了?”
蘇伶環顧著四周熟悉的陳設,覺得煙雲浦熟悉的空氣在此刻卻冷清了些,蘇伶看到桌上燃盡的一枚小蠟燭,心下不免惆悵起來,歎道:“可能…師傅們等不到我和姐姐,就出發去尋我們了罷…”
納蘭瑤亭道:“那我們在這住些時日,等你的傷好些了,我們就出發去找那個什麽白雲山人。”
蘇伶此時卻悲觀了些,歎道:“可是你怎麽知道那什麽白雲山人在哪?”
納蘭瑤亭找了張竹編的椅子坐了,手靠在一旁撐著腦袋翩然一笑:“我父親當時受了很重的傷以至於遠走新朝,來到你們現在的東川,見到白雲深處有一座隱隱的仙山的,仙境中走來一位禪師打扮的女子,說我父親命不該絕,轉眼間救將父親治好。雖然不知道那的確切位置,但不會離梨亭太遠,我們一起去一趟,一定可以治好你。”
蘇伶笑了笑,看著納蘭瑤亭一雙單純而溫柔的眼睛:“其實,我想,哪怕一直缺了記憶也沒什麽打緊的。”
納蘭瑤亭道:“這怎麽行,萬一你是什麽名臣大將的後代也說不定呢。”
蘇伶搖搖頭:“真是名臣大將之後又如何呢……其實名譽、財富什麽的,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在我身邊的人,”蘇伶有些傷感地笑了笑,道:“又或許是失憶以前經歷過太多離別,現在的我想,只要大家能夠在一起,就是最美好的事情了罷……”
納蘭瑤亭聽了這話,憂鬱在不經意間爬上女孩的臉龐,聲音也變得抽噎,斷斷續續地說道:“你這話……和我娘說得好像……”眼淚盈在紅色的眼框裡輕輕閃動著。
蘇伶走上前去抱住納蘭瑤亭,“你哭什麽,我還在這呢……”蘇伶說著,眼裡也不自覺有些淚。納蘭瑤亭咬著嘴唇,淡淡地笑了笑,擦去臉上的眼淚起身道:“你餓了吧,想要吃些什麽,蒼山沐蓮子?玉嶺千年參?九轉菩提子?”
蘇伶笑道:“這麽多名貴的食材,我一個平民百姓,哪裡還挑得什麽,公主大人決斷便是了。”納蘭瑤亭撅嘴含淚一笑,輕輕吻過蘇伶額頭。
在這片平靜的小湖邊愛情並不是什麽稀罕的事情,但星星們依舊願意趴在夜色之下看著,或許在這一夜,就連星星也會夢到那一段屬於他們的美好時光吧……
沈晴一行人趕往南襄,從白天行到了第二日的晚上,龐懿道:“在下見過那些死在盛樂府外的懸崖邊的人了,和宋琦那一家死的方式一樣,應該是衍朝的天蠶絲,我還以為是巧合,不過這次那個凶手動手沒有上次謹慎,拉扯的痕跡太過明顯,因此被我們看了出來。”
白銘川接著說道:“相卿可認識那紅樓戲子紅蝶嗎?可要回去再看一眼?”
沈晴沒有減速,“一面之緣罷了,回去就不必了,我們還有更加重要的事情。”龐懿道:“我在扶滁的時候就見過那些傷口,看來如今,連新朝也要遇到那些麻煩了……”
沈晴抬頭看了看天空,明朗天空中綴著繁星幾點,沈晴改變了方向,在前方不遠處河邊的一家獨立的酒館前下了馬:“我們一連走了一天一夜,也該休整休整才好。
於是眾人都下了馬,這才將馬都拴在一起,忽得背後馬蹄聲近,接著便是白銘川和沈晴熟悉的聲音:
“沈相卿!”
來者配劍於身,紫衣青袖,卻是曹凝,沈晴皺眉道:“曹將軍有何貴乾,怎的來尋小相不成?”
“哎,可別這麽說,”曹凝擺了擺手:“我哥哥擔心沈相卿人手不夠,特意交了在下來助相卿一臂之力啊。”
沈晴冷笑一聲道:“那還是請曹將軍回去罷,我這可不缺人手。”曹凝也笑道:“沈相卿不必如此客氣,大家都是為聖上分憂不是,我此番來了,也好幫著早些讓聖上安心。”
沈晴自覺推不過,曹家勢大,也不敢就這樣逼曹凝回去,於是回頭就向酒館裡去,只見客棧裡人聲鼎沸,沈晴一行擠出一條路來,終於找到櫃台,問老板道:“此處還有客房幾何?”
老板滿口笑道:“客官你運氣不錯,恰剩得大客房三間。”沈晴此時見後面曹凝也正要擠過來,連忙從腰間拿了一大塊銀子放在桌上,“不用找了,這三間我全包了!”
“好嘞……”老板迅速將銀子收到自己的口袋中,一面又吆喝小二給客人打理準備。
曹凝此時剛到,看到沈晴如此,直看著沈晴張大了嘴巴,“沈相卿,你們三個人要住三間屋子,這可不對吧……”
沈晴笑道:“我一個女子,自然要一個人住一間了,龐大人和白大人……”
沈晴有點編不下去,回頭直看著龐懿和白銘川尋求幫助,白銘川迅速會意,道:“在下身有頑疾,與龐大人一屋只怕是害了龐大人啊。”
曹凝道:“一個客房又不是只有一張床,怎得卻要分開?”
沈晴輕輕推曹凝道:“曹大人,這個人有個人的習慣,只能委屈曹大人一晚了。”
曹凝歪歪嘴,心下知道沈晴是要氣走自己,道:“我就是睡馬廄也無妨……”
說著便出了門來,向四周看去時,竟真的沒有一處可以歇腳,這下隻得往東面的馬廄那去,運起輕功來一躍躍到了馬廄上方的草墊子上,枕起手來仰天躺著。
沈晴見曹凝灰溜溜地走了,心裡不住地高興。於是從小二那拿過鑰匙,自己住了中間的一間屋子。
龐懿道:“我主在北,在下還是想要北面的一間屋子。”白銘川點點頭,“那在下就拿南邊的了。”於是三人各自回房。
話說沈晴在房裡看起隨身攜帶的易經書來,忽聽到酒館屋頂上隱隱有吹笛之聲,笛聲淒涼哀婉,沈晴不禁出神好久。
白銘川在房內有些無聊,心想雖然曾經和龐懿對峙於薊城,如今成為同僚,也算緣分,於是問小二上過三瓶燒酒,半斤牛肉到龐懿房裡來,果見得龐懿還沒安寢,正坐在案前暗暗出神。
龐懿這下見白銘川進來,連忙起身,白銘川搶先一步道:“龐兄,今夜安適,可否對飲一二?”
龐懿點頭道:“閣下實在是謙讓了,在下如今剛剛出來,承蒙照顧,今日也該在下來請才好。”
白銘川笑了笑,吩咐小二將酒菜放到案上,等小二出了門去,將房門關了,道:“龐兄不必多禮,如今我們共同對抗衍朝,也該不分彼此才好,來,我們喝酒。”
白銘川說著拿起酒瓶來一連將桌上酒杯盡皆倒滿,自己喝了一杯,龐懿也拿了一杯幹了。
白銘川道:“適才見龐兄在案前出神,卻是在想著什麽,可否告訴?”
龐懿指了指窗外道:“今夜的笛聲婉轉哀傷,倒也有幾分我們扶滁的風格在裡面,唉……”龐懿深深地歎了口氣,“可惜這扶滁已是他國之地了……”
白銘川安慰道:“龐兄不必傷感,他日我們定要一同擊退衍朝、光複扶滁的。”
龐懿道:“不知銘川兄離開白家以後,卻是如何認識了沈相卿來呢。”
白銘川拿起一杯酒來,正要回答,房頂的笛聲驟然停止,白銘川笑道:“想必是這吹笛之人疲乏了,今夜她不吹笛,我們倒也少了半分情味來。”
白銘川說著,端起酒緩緩走到窗邊,只見窗外繁星點點,整個天空顯得尤為好看,倏得一顆流星落下,白銘川驚道:“龐兄,且看此星下墜如此,我新朝必出一大禍也!”,
龐懿聽後淡淡地點了點頭,卻忽然猛得起身急道:“銘川兄小心,此地殺氣怎得凌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