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陰世,如今看起來也不太平了。”
海公子吃了杯酒,沒滋沒味,讓他眉頭難免緊皺起來。
作為一直滯留在遊魂街中的妖魔,對他來說,最有滋味的事情,還是吞噬這些遊魂們的陰氣本源,以極陰生陽火,逆練本源。
這也是他前來陰世的唯一目標。
只是遊魂街中的這些遊魂實在是沒有多少價值。
而且背地裡又有不知道多少強者緊盯著,他每次出手,都得小心翼翼,才能做到不至於暴露自己的行藏。
這種日子,若是能一直持續下去的話,倒也無妨。
但,前幾日目睹了那場大戰之後,海公子心中就有些萌生退意。
“我如今積蓄的陰氣雖然不能說充足,但勉強應該已經可以應付一下了。”
“隻待我折返回去,大不了多殺一些人,吞了他們的陽火精血,自然能夠在體內陰陽調和,將那已經許久都無法打破的隔閡洞穿一線裂縫。”
“要是之前的事情再來上一次,那可就虧死了。”
海公子可是知道遊魂街內不止他一個妖魔存在的。
光是他明確知道的妖魔,就在之前的混戰中,至少有三個死的不明不白。
憋屈都無法形容他們的慘狀。
“臨走之前,再去幹最後一票大的!”
海公子心中發狠。
反正已經要走了,暴露不暴露也無妨,只要是同等層次的家夥出手,他有絕對的把握,能夠在對方將自己斬殺之前,先一步進入不歸路,再以秘法破開陰陽阻隔。
他盯著遊魂街上往來的遊魂。
他們每個人身上的陰氣濃度各自不同。
雖然有些遊魂看起來像是乞丐一般,但他們體內陰氣渾厚。
有些人好似錦衣華服,可實際上陰氣稀薄至極,吞了也沒什麽意思。
這裡的人,全然不看外在的狀況如何,一切都隻以積蓄的陰氣為標準。
“嗯?”
“這家夥,倒真是個不錯的目標!”
海公子雙眼之中染著熾熱的貪婪,死死的盯著從巷子裡走來的那年輕人。
他看起來就是一個極為普通的刀客打扮。
類似他這樣打扮的刀客,在陽間的時候,他都已經不知道殺了多少。
這種人往往滋味也是最好的——縱橫江湖之中,自然錘煉的血氣飽滿。
看到他,就讓海公子不由想起了自己曾經的快活日子。
尤其是這家夥體內陰氣凝實,看起來就像是一塊絕美的糕點。
要是能將這團陰氣吞入肚腹,海公子都不敢想,自己光靠這一下,就能抵得上此前多少努力。
“拚了!”
換做以前的他,對於這種目標,他自然是有些忌憚,不願出手。
可現在都已經這個時候,哪裡還需要再這般顧忌?
只見他起身,放下兩枚陰鈔,朝著門外那青年行來的方向走去。
一步,兩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一步落下,隻余三丈。
遊魂街中,兩人之間,再沒有半條遊魂。
海公子驟然發難,一柄軟劍被他從腰間抽出,渾如遊龍,隻一瞬就朝著薑勝的咽喉襲殺過去。
軟劍快如閃電,三丈距離,對他而言,只在彈指。
然而軟劍快,那看起來人畜無害的青年,伸出的兩根手指速度更快!
就在軟劍臨身的瞬間,他兩根手指後發先至,竟將那靈蛇吐信一般的軟劍,不差分毫的夾在兩指之中。
“嗡!”
軟劍震起嗡鳴。
海公子神色大變。
而那青年臉上的神情從木訥,漸漸露出一抹鮮活的笑意:“海公子,不得不說,你看人真準。”
“看在你如此識趣,非要送本差頭一段機緣的份上,本差頭決定,也送你一個痛快。”
兩指之後,青年刀客的衣衫猶如火燎。
寸寸飛離,旋即凝成一襲漆黑兵甲,腰間鎮獄刀緩緩出鞘,乍現一抹寒光。
海公子哪裡能想到,被自己盯上的這獵物,反到頭來,竟成了要命的閻王。
“你到底是什麽人!”
海公子驚聲叫道。
他不明白,為什麽薑勝能看破他行藏的同時,竟然還可以叫破自己的名姓。
這意味著,自己的來歷,乃至於背後的一切,已然全都暴露在了對方面前。
一瞬間,他腦海之中湧出了無數想法。
混亂的思維更加影響到他對局勢的判斷。
這正是薑勝想要的結果。
他對海公子驚慌失措的問話置若罔聞。
手中鎮獄刀猶如驚天匹練,直接落下,斬落在海公子的身軀之上。
“你莫要欺人太甚!”
“我海公子,絕非籍籍無名之輩!”
海公子似乎也察覺到了薑勝的心思,他瞬間暴怒,身形猛漲,竟是在這遊魂街中顯露出自身本相。
只見他猶如水桶般粗細的身軀上,一塊塊鱗片閃動幽光,像是堅硬的甲胄。
面對薑勝這斬下來滔天刀勢,海公子不閃不避,反倒是迎頭直接撞了上去。
他體表那鱗片有著極端強橫的防禦力,以至於薑勝的刀幕,竟僅僅只是斬出一溜火星之後,在他腦袋上破開了一塊鍋蓋大小的傷痕。
然而這樣的傷勢,對於海公子這樣恐怖體型的妖魔而言,根本就算不上什麽。
本行本相的他,在這一刻,迸發出了遠比尋常之時來的更加迅猛的速度。
借著薑勝斬來的力道,他巨大的身軀猛的一偏,彈射著瞬間遠遁出去。
才眨眼的功夫,就已經去到了距離薑勝數十丈外的地方。
這般急速,饒是薑勝如今的境界,都難以追的上去。
可薑勝看著海公子逃竄的模樣,眼中並無半點遺憾,僅僅只是帶著一抹冷光,不緊不慢的墜在身後。
一息,兩息……
前方的海公子原本遠遁出去的身形頓時止住,旋即朝著薑勝再次飛奔回來。
他雙眼之上,滿是裹著憤怒的猩紅。
開口便是腥風撲面,一股巨大的屈辱襲來:“賊子,你竟用毒!”
薑勝不言不語,手中鎮獄刀一式橫斬,身如電光,兩人瞬息交匯,而後一具龐大的無頭屍身重重的砸落在地。
薑勝手中提著海公子那碩大猙獰的腦袋,他目光巡視一圈,落在遊魂街中的某個方向。
停頓了片刻,旋即嘴角咧出一抹譏諷的弧度,這才施施然的走了回去。
而就在他目光此前凝視的方向上,一個遊魂迅速朝著南城兵馬司的方向奔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