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陽光溫暖而細膩,客棧的軟床上,疲憊的阿祖睜開眼,揉了揉發酸的腰,稍做梳洗,下到客棧的大廳內,只見洪凌波滿眼的柔情似水,正向阿祖招手示意。
洪凌波面前的桌子上,放著七八碟菜,碟子有大有小,還有一鍋清粥。
阿祖滿是差異的說道:“早飯如此豐盛?”
洪凌波說道:“這種窮地方小客店,好東西弄不出來,就只有這幾樣。你看這個是荔枝、桂圓、蒸棗、銀杏四件拚盤。這碟是鹹酸的櫻桃伴著薑絲梅兒。這幾碟是鹿肚釀江瑤、鴛鴦煎牛筋、菊花兔絲、薑醋金銀蹄子。你來的剛好,菜剛上齊。”
阿祖說道:“不是,這一大早吃不了這麽多啊。”
洪凌波看著阿祖,說道:“你看看天,都快中午了,還說什麽早飯,你爹早就出去了,就你懶,睡到現在。”
阿祖尷尬的撓撓頭,說道:“昨晚太累了,睡過頭了。”
洪凌波伸手在阿祖肩膀上打了一下,說道:“吃吧,吃完了還要上山。”
阿祖邊吃,邊說:“今天就上山嗎?不是還有好幾個月才六月初一?”
洪凌波眼神一變,冷冷的說道:“你別管,好多事情,和你說了你也不知道,總之你願意去就去,不願意去就算了。”放下碗,頭一扭,就不再說話了。
阿祖笑著說道:“當然去的,龍潭虎穴一起闖,你開心我才開心。”
洪凌波轉過頭,說道:“算你有良心。”
開在山腳下的這家客棧,屬於終南山地界,很多年前在漢朝時,這塊區域是屬於開國大將樊噲的封地,因而這家客棧取名樊川食邑。
兩人沿路而行,見著沿途岡巒回繞,松柏森映,水田蔬圃連綿其間,阿祖不竟感歎道,此地與江南嘉興風景相似,洪凌波卻說此地與赤霞山莊的景色是無法相比的。
兩人一路上到山岡,阿祖望見山岡頂上有一座廟宇,只見廟門橫額寫著“普光寺”三個大字,當下提議休息片刻。推開廟門,眼前的空地上躺著七八名僧人,俱是傷痕累累,早已死透,阿祖與洪凌波對望一眼。
阿祖說道:“已經開始了。”
洪凌波低著頭,想了想,說道:“我們不急一時,讓他們先鬥一鬥。”
關上廟門後,兩人見門口的松樹後有一塊石碑,長草遮掩,露出“長春”二字。阿祖拂開長草細看,碑上刻著一首詩,詩雲:
“天蒼蒼兮臨下土,胡為不救萬靈苦?萬靈日夜相凌遲,飲氣吞聲死無語。仰天大叫天不應,一物細瑣枉勞形。安得大千複混沌,免教造物生精靈。”
阿祖說道:“這首詩,寫的很悲壯。”
洪凌波指著石碑上碎裂的一角,說道:“你看著,不是兵器的切口,而是被人一掌拍壞的,此人掌力驚人。”
阿祖說道:“也並不是難事,你瞧著。”運勁在掌,在石碑上重重拍落,石碑不住搖幌。
洪凌波白了一眼,說道:“哎呦,還可以的,就是嘴巴比石頭硬。”
再往山上走,山道變得崎嶇,石路更加難行,走了兩個多小時,才到了金蓮閣,再往上去道路險峻,躡亂石,冒懸崖,屈曲而上,過日月岩時,阿祖說道:“你看那岩石。”
洪凌波順著遠方望去,只見一大一小,兩塊岩石疊在一起,如同一個婦人抱著孩子一般。
洪凌波說道:“師父說過,這個是抱子岩,到了這裡就快看到重陽宮了。”
將近重陽宮時,只見道觀後院火光衝天而起,兩人提氣飛奔前行。
地上橫七豎八的躺著屍體,有黃袍道人,灰袍道人,有紅衣藏僧,有各色棉袍,或高或矮,或肥或瘦,長劍,鐵鉤,長槍,大斧,鋼刀,鐵棍,可見當時戰鬥的慘烈。
兩人迎面撞見一個黃冠灰袍,背負長劍,手提水桶的道人。
道人微一停頓,丟下水桶,抽出長劍,開口罵道:“淫賊又回來了。”舉劍就刺,一招“探海屠龍”,刺向阿祖下盤,中途招式變為“罡風掃葉”,卻向洪凌波右腿疾削。
阿祖忽地斜身竄躍,右腳飛出,左手前探,將道人踢了個筋鬥。
道人起身,忽然劍法變幻,刷刷刷刷數劍,都往洪凌波前胸刺去,每一劍都是致人死命的狠辣招數。
阿祖說道:“不長眼的家夥。”斜跨一步,擋在洪凌波身前,右手倏地穿出,食中二指張開,平挾劍刃,手腕向內略轉,右肘撞向對方鼻梁。
道人隻覺右臂發熱,全身劇震,隻得松手放劍,向旁跳開。憤怒的喊道:“淫賊又殺回來了。”說著轉身急奔。
阿祖將長劍奪了過來,一看劍柄,上面赫然刻著“重陽宮”三個小字。在空中一揮,劍刃劈風,聲音嗡嗡然長久不絕。阿祖說道:“好劍。”斜眼去瞄洪凌波。
洪凌波向前躍出幾步,伸手一指,點在道人後背的“魂門穴”上,道人立即軟癱在地。
洪凌波抬腳踢了幾下。
忽聽重陽宮內數聲呼哨,跑出四個道士,各執長劍。
一個長身道士踏上一步,看了看兩人,冷笑道:“淫賊不知死活,竟然妖女也來湊熱鬧!”
矮胖道士喝道:“你們到終南山來恃強逞能,當真是活得不耐煩了。之前已經放了你們一條生路,如今又回來,不給你們些厲害,你還道重陽宮盡是慈善之輩。”
語聲甫畢,長劍幌動,踏奇門,走偏鋒,一招“分花拂柳”刺向阿祖腰間。
阿祖當下側身讓開,待要說話,另外三名道士各挺長劍,將阿祖與洪凌波二人圍在核心。
洪凌波抽出雙劍,腳步輕盈,緩緩移步,說道:“別廢話,一個都別跑。”
四名道士見洪凌波手中的一柄劍,劍身上紫光閃爍,如煙如霧的紫氣,大吃一驚。
六人盤旋飛舞,夾雜著長劍的寒光,偶而發出幾下兵刃碰撞之聲。
洪凌波手中兩柄長劍守忽轉攻,攻倏變守,劍法甚是凌厲,鬥然間聽得錚的一聲,三劍相交,紫薇劍同時斬斷兩名道士手中的長劍。
阿祖運起小無相功,身子微側,劍尖光芒閃動,使出“越女劍法”四十九路小變化中的一招“鳳點頭”,本是直取敵人雙目,改為以劍尖對準劍尖刺出,嗡的一聲,那道士把捏不定,長劍直飛上半空。
唯一還握著長劍的道士,叫道:“這淫賊會邪法,我們找師父去。”說著向宮內急奔而去,其余三道跟隨在後。
洪凌波呵道:“哪裡走!”右手一揮,四枚銀針激射而出,三名道士應聲倒下,那手握長劍的道士回身揮劍擊開,正自得意,慘叫一聲,雙眼已被兩枚毒菱同時打中。
洪凌波一劍封喉,回身看著正在得意的阿祖。
忽聽重陽宮西邊鳴鳴鳴一陣響亮,顯然是有人在吹動號角。
初聽角聲蒼涼激越,再聽隱隱有肅殺之意,洪凌波微微冷笑,說道:“他們已經找到地方了。”
一邊說,一邊飛步下山。阿祖跟隨在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