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虎之道?天煞孤星?

　　聽罷紫象真人言語，白海隻覺腦中嗡嗡作響，自己不過是由著性子修行，怎會牽扯到這些不明覺厲的東西。

　　又聽得真人詢問，白海有些遲疑，道途抉擇，豈是一言就能說定的，故思索一二後恭聲回道:

　　“小道愚鈍，還望真人告知何謂龍虎之道，何謂天煞孤星?”

　　紫象真人眼中有難以察覺的失望之色掠過，他不曾表露，只是揮手打出一道靈光，化作斑斕光幕，圍繞兩人不住飛舞。

　　白海打量一二，心中一凜，他見到光幕中有許多紫袍修士的身影，按照天師府的等階，這些應都是丹成真人。

　　紫象真人看著一片片光幕，神情肅穆開口:

　　“天師府初代天師太玄子曾言:‘修性不修命，修行第一病，修命不修性，萬劫陰靈難入聖’，

　　性者，靈也，命者，身也，靈性為道，身命為武，道武雙修，即為龍虎大道，這亦是龍虎山福地的名號由來，

　　太玄子天師更是我府記載的唯一一位身兼靈仙陰神與人仙肉身的修士，其開辟數十萬裡淨土，足足鎮守此地兩千年有余，距今也是快萬年前了，

　　故天師府最初只有龍虎道修士，均是道武雙修。”

　　聽到此處，白海暗自怎舌，這太玄子天師竟享壽兩千年，若是放到前世，足以見證人類從刀耕火種到進入宇宙了。

　　又見紫象真人停頓幾息，微歎一聲說道:

　　“太玄子天師鎮守兩千年後，忽有一日召集府中修士，說自己為求大道需得離去，隨後破碎虛空，再無人見過天師，

　　那時天師府無有靈仙人仙，如何能抵禦住無窮妖魔反撲，歷經九百年動蕩，最險峻時堪堪能有如今半州之地，

　　後有七代天師道全子提出道武分流，在府中掀起的腥風血雨便不必言給你聽，只需知曉此次之後天師府終有修士晉升靈仙，又歷經數千年披荊斬棘方有如今局面。”

　　白海一時聽得神往，不愧是最大玄門，立宗萬年果真波瀾壯闊，不由發問:

　　“所以如今龍虎道修士便無有幾位了嗎?”

　　紫象真人沉吟一二，點出幾片光幕放大說道:

　　“從道全子之後，府中獨尊明性納氣道，但太玄子天師何人敢忘，故仍有不少修士欲要走龍虎一道，你且看。”

　　白海看向前方一片光幕，可見一位紫袍青年模樣的道人，手持古樸長劍與一翼展遮天的大鵬搏殺，引動萬千天象，

　　“這位是雲霄真人，丹成外景的龍虎修士，此戰誅殺一頭堪比人仙的大妖名動天下，三千年前被譽為太玄傳人，可惜......”

　　光幕變幻，那位紫袍青年立在無窮雷霆之下，長劍悲鳴破碎，他怒吼一聲後飛入雷海，再無動靜傳出，

　　“靈仙心劫，人仙雷劫，龍虎修士卻需要渡過兩者，縱使雲霄真人劍鎮天下，仍是隕落劫難當中。”

　　白海默然，又看向其余光幕，無不是這般景象，

　　“太玄子天師飛升後我府近萬年共出十五位丹成外景的龍虎修士，卻無一人功成，連享壽三百都不曾有人做到。”

　　紫象真人收回靈光，看向白海緩緩開口，

　　“這十五位已算是苦盡甘來，好歹能有一身強橫戰力快意恩仇，可更多踏上龍虎道的修士，如同被天厭地恨，早早就半途隕落，化作枯骨，

　　如蠻牛子，即使是遁入福地閉門潛修，也碰上此劫落個身死，

　　我修道近兩百年，從未見過有龍虎修士善終，就連靠近他們身邊之人，都會橫生磨難，如何不是天煞孤星，故才問你有此等膽魄否。”

　　白海不語，紫象真人一番解惑讓他想起了自己差些忘卻的一問。

　　我為何修行?

　　自己在此世踏上道途已近十年了，卻鮮有思索此問的時候。

　　幼時遇洪災隻想有口吃的入了宗，在宗內為求自保又隻得向上攀爬，好不容易入了納氣得道又落入啖仙眾謀劃，直到如今，那張銀蛇面具仍是壓在心裡的巨石。

　　一路隨波逐流，一路身不由己，修行至今，可稱如履薄冰。

　　白海目光漸漸迷惘，他想起了青尾子帶自己與盧祥入宗的那個冬日。

　　“阿海，我們以後會成為仙人的！”

　　盧祥興高采烈的模樣又變得清晰，又與在舍離古刹中那個說要讓世間無仙無佛無魔的身影重疊起來。

　　是啊，阿祥已經找到自己的道了，可我呢，我的道在何方?

　　是要戰天鬥地，威壓天下?不是的，自己不算好爭，鬥法搏殺，更多只是迫不得已。

　　是要落入俗世，安穩度日?不是的，老實當個富家翁聽起來不錯，可終會化為墳塚一堆，自己見識過這世間玄妙，怎能安心止步於此。

　　是要視眾生如棋，居幕後執子戲耍?也不是的，這太累了，自己也沒有這般野心。

　　一道道欲望從白海心裡升起，卻又被他一一否認，從這些詰問之中，他眼神漸漸明亮，朝紫象真人開口道:

　　“敢問真人，靈仙者可能長生久視，亙古不變?”

　　紫象真人眼中一凝，鄭重回道:

　　“度不過天人五衰，仍會陰神消散。”

　　“敢問真人，人仙者可能此世無敵，隨心所欲?”

　　“人仙戰力無雙，但心性不算圓滿，稱不上無敵。”

　　“那有何道能使我不懼壽元將近，不懼他人暗算，任由滄海桑田，我還是我?”

　　紫象真人微微頷首，笑道:

　　“太玄子天師能做到如此，故你想要的，唯有龍虎一道耳。”

　　白海卻輕輕搖頭回道:

　　“我之道心仍是不清，故欲上窮碧落九天，下極地府黃泉，觀遍天地，以得我道，

　　若龍虎交匯，性命雙修能助我如此，那我便走龍虎道！”

　　紫象真人拍手一下，道了聲‘好！’，繼續開口:

　　“龍虎一道，世間修行未有超過天師府者，你可願入府修道，我能讓你徑直拜入一位真人座下，這位真人對龍虎道的造詣可稱當世一絕。”

　　拜師真人，這是多少納氣道士夢寐以求的造化，法不可輕傳，若有真人為師，種得真符就不算天方夜譚了。

　　紫象真人能開出這般條件，還是緣因天師府畢竟見過龍虎一道的修士有多強橫，更遑論初代天師太玄子的傳說在府中更是如雷貫耳。

　　故開脈武夫能有機會拜入府中修道， 原本就已踏上龍虎道的修士更是頗受青睞。

　　蠻牛子當初亦能拜一尊真人為師，可惜其對天師府心存芥蒂，才入了靈藥宗修行，玉成子又不精龍虎道，才讓他許多年來無甚進展。

　　白海仍是搖頭，反問道:

　　“還請真人恕在下不敬，天師府近萬年可曾再出過如太玄子天師一般的人物?”

　　紫象真人笑容一滯，但也不惱，畢竟這還是他告訴白海的，只是再次說道:

　　“雖是未出，但有前人經驗，總是有所好處。”

　　白海將上雨子贈送的法器滿雨刀掛在腰間，輕輕一拍，

　　“我有師尊武功，有靈藥真法，何須再借他人，龍虎修士既是天煞孤星，我一人獨行又何妨?”

　　這話隻算說了一半，白海其實還擔心入了那天師府要是小劍暴露自己該當如何，丹成真人雖然看不出來，可天師府中是有羽化靈仙的。

　　小劍來歷自己可不清楚，說不得就能讓靈仙動心，那自己身家性命不就難說了嗎?

　　想到這裡，白海面上不露聲色，心裡卻有些緊張，若是紫象真人非要自己入府，那自己也只能暫且聽從，以後再見機行事了。

　　“不愧是蠻牛子弟子，你倆倒是一個性子，也罷，你既不願入府，我自然不會強求，且去。”

　　紫象真人擺擺手，神情有些複雜，不曾開口，身形便消散在這正殿。

　　白海恭敬作了一揖，不回頭地離去。

　　心裡一歎，不是說好的還能選一法門來著。

　　只是紫象真人沒了興致，他也不敢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