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魔?”

　　聽到陳金突如其來的暴喝，聶鋒和宋天問同時愣在了原地。

　　兩人心中，同時閃過一個念頭:“老何怎麽可能是妖魔呢?”

　　還沒反應過來。

　　但見何啞巴突然被人喝破身份，連尿都沒撒完，插在牆上的蟠螭燈也忘了拿，一隻手提著褲子，拔腿就跑。

　　眨眼間，身形便已在數十丈外。

　　明顯是做賊心虛。

　　否則的話，又怎會被陳金一句話嚇得落荒而逃。

　　“楊庚壯，攔住這廝！”

　　陳金一手抱著刀匣，一手揮舞著屠妖刀，衝著楊庚壯大聲喊道，“他可能就是滅沈府滿門的凶手！”

　　一聽這話，楊庚壯登時精神大振，腳掌在地面上狠狠一踏。

　　“喀嚓！”

　　青石板為之崩碎。

　　下一秒，楊庚壯的身形，早已如炮彈一般，朝著何啞巴逃遁的方向，窮追不舍。

　　“你們倆也別愣著了。”

　　陳金把眼一瞪，又衝另外兩個巡夜人威聲喝道，“趕緊呼叫支援。”

　　被他這麽一吼，聶鋒和宋天問立馬回過神來。

　　“哦哦。”

　　宋天問定了定神，當即從蟠螭燈中，以指尖引出了一點焰火。

　　屈指一彈，往夜空射去。

　　“嗖——”

　　那一點不大的煙火，在半空中，瞬間炸裂開來，化作一頭獨角獸，照亮了半座內城。

　　附近的巡夜人，甫一發現煙火訊號，情知金鑼巷這邊出了事，立馬從四面八方，圍堵了上來。

　　此時，陳金早已跳上屋頂，揮舞著屠妖刀，縱聲呼喊:“那個沒提燈的矮子是妖魔，趕緊圍住他，不要讓他跑了！”

　　他心裡清楚，以自己現在的實力，就算衝上去，也不是何啞巴的對手。

　　反正現場這麽多巡夜人，對付一個何啞巴，綽綽有余，動手也輪不到自己。

　　索性離得遠遠的，坐鎮大後方，遙控指揮。

　　這就叫做“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裡之外”…靜夜中，街巷上空，不斷回蕩著陳金的呼喊:“活捉這廝，千萬不要傷了他的性命！”

　　不過頃刻間。

　　數十名巡夜人相互配合，穿插走位，佔據天時地利，形成天羅地網，將何啞巴困在大街中央。

　　每個人手裡都提了一盞蟠螭燈，照耀四周，通明如晝。

　　何啞巴陷入重重包圍，自知已然走投無路，便不再逃跑。

　　孤身立於街道之上，陰冷中又帶著一絲高傲的眸光，環顧周圍。

　　“老何……”

　　聶鋒忍不住喊了一聲，“你到底是不是老何?”

　　看了聶鋒一眼，何啞巴搖頭，嘴裡不再發出“阿巴阿巴”的聲音。

　　“那你究竟是何方妖魔?”

　　宋天問沉聲道。

　　雖然沒能察覺到何啞巴身上存在著哪怕一絲的妖魔氣息，可事到如今，眼前這個何啞巴乃是妖魔偽裝，幾乎已經可以斷定。

　　“……”

　　嘴角勾起一抹傲然冷笑，何啞巴伸手往腰間的豹皮囊裡一摸，隨即摸出了一塊牌子，高高舉過頭頂。

　　牌子上面，赫然寫著幾個大字。

　　——吾乃南山大王！

　　何啞巴昂首挺胸，傲視全場，仿佛這六個字是從他嘴裡親口說出，充斥著威嚴和霸氣。

　　“南山大王?”

　　聶鋒和宋天問對視一眼，眼中露出些許疑惑，“這是什麽妖魔?好像從來沒聽說過。”

　　“……”

　　似乎從兩人的對話裡聽出了一絲鄙夷和不敬之意，何啞巴眉頭一皺，立馬往前踏出半步，將手中的牌子，舉得更高了些，神情倨傲。

　　“敢情這妖魔也是個啞巴。”

　　聶鋒恍然大悟。

　　“啞巴”二字，或是觸及到了對方的逆鱗。

　　何啞巴的眉宇間，閃掠過一絲憤怒。

　　默默地將牌子收入豹皮囊中，何啞巴突然仰天怒吼。

　　“嗷嗚——”

　　恐怖的獸吼聲，霎時化作氣浪，如狂風呼嘯，又如排山倒海，以摧枯拉朽之勢，朝著對面洶湧而去。

　　與此同時。

　　何啞巴突然兩手摳住自家胸膛，往下一抓，嘩啦一聲，將一張血淋淋的人皮剝落了下來。

　　一道三丈有余的魁梧身形，仿佛凶神惡煞般，嘴角獠牙外翻，眼中凶光爆射，傲然立於街道之上。

　　“臥槽，難怪這廝放水那麽響，就跟衝水槍一樣。”

　　目睹何啞巴現出原形，陳金臉色微變，不由得倒吸了口涼氣，“原來是個虎力大仙。”

　　“虎妖?”

　　聶鋒等巡夜人也都吃了一驚。

　　萬萬沒想到，天子腳下，乾元城中，居然真的混進了一個妖魔。

　　若非陳金今晚識破其身份，恐怕他們一時還難以察覺。

　　此事要是傳了出去，勢必引來朝野震動，口誅筆伐。

　　朝堂上對於曹公和巡夜人的抨擊，只怕會更加猛烈凶狠。

　　“帝都有欽天監坐鎮，這頭虎妖到底是怎麽混進來的?”

　　宋天問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有種細思極恐的感覺，“而且，虎妖假扮成何啞巴，跟我和聶鋒混在一起，我們竟然一點兒也沒察覺。”

　　更不知，虎妖潛入乾元城，偽裝成巡夜人，是出於什麽目的，居然甘願冒這麽大的風險。

　　聶鋒緊盯虎妖，怒喝道:“虎妖，老何呢?你把老何怎麽了?”

　　“……”

　　虎妖伸手在襠下掏了掏，又摸出了一塊牌子，高高舉起。

　　牌子上寫著:“已被本大王吃下肚子的玩意兒，又何必再提?”

　　“什麽?”

　　聶鋒又驚又怒，一抹悲憤之色，籠罩臉龐，“你、你把老何吃了?”

　　雖然何啞巴平時摳摳索索斤斤計較還喜歡放屁，但好歹也是金鑼巷巡夜人三人組之一。

　　朝夕相處了這麽多年，多少有些同僚情誼。

　　而如今，何啞巴竟慘死於虎妖之口，怎能不讓他憤怒值拉滿。

　　“……”

　　虎妖再次舉起一塊牌子，“卑微的人類，你們今天都得死。”

　　如雷霆般的咆哮聲，炸響在乾元城的上空。

　　一股凶煞之氣，攜裹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自虎妖身上爆發而出，轉瞬間便已席卷方圓。

　　以為虎妖想要殊死一搏，突出重圍，一眾巡夜人渾身緊繃，嚴陣以待。

　　可出乎意料的是，虎妖似乎雷聲大雨點小，吼了半天，卻始終沒有半點想要動手的意思。

　　敵不動我不動，敵欲動我先動…此乃巡夜人手冊中的一條對敵準則。

　　於是，雙方陷入了僵局之中。

　　“什麽味道這是?”

　　僵持了片刻，一陣夜風吹拂而過，聶鋒使勁聳了聳鼻子，不由皺眉，“好幾把臭！”

　　不僅是他，其余巡夜人，也都聞到了這股腥臭味道。

　　“屏息！”

　　宋天問突然意識到了什麽，臉色瞬間大變，“這虎妖的體味有毒！”

　　然而，為時已晚。

　　大部分的巡夜人都沒防備，早已吸入體內。

　　霎時間。

　　一個個隻覺天旋地轉，身上所有的氣力瞬間抽空，癱軟而倒，紛紛從屋頂上摔落地面。

　　“嗷嗚——”

　　眼見這群自以為聰明的巡夜人全都中計上當，虎妖充滿了得意的咆哮聲，再次響徹夜空。

　　“臥槽，這虎妖有點東西啊……身為妖魔，不靠蠻力取勝，反而看起了兵法，學會了用毒，有前途。”

　　眼見巡夜人幾乎全軍覆沒，遠遠觀望的陳金倒吸冷氣，“庚壯兄，你乾得過這頭虎妖不?”

　　“六品化形……”

　　楊庚壯瞳孔一縮，“悶三口符酒，應該不是什麽問題。”

　　“但，過後至少得在床上躺半個月。”

　　後勁這麽大嗎…陳金歎了口氣:“那就算了，先撤吧。”

　　“晚了。”

　　楊庚壯默默地解下酒葫蘆，啵兒的一聲，將塞子拔出，“我們已經被虎妖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