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玉珍把藥盒放在張健的床頭櫃上,拍了拍雙手:“行了,你既然清醒了,我也可以走了。真是倒霉,來趟輕紡城談生意,撞上這樣的破事--”
胡玉珍轉身剛要走,連衣裙的裙角卻被人扯住了,只聽見身後傳來張健慌急地嚷嚷聲:“我的袋子呢?!我的袋子呢?!是不是你拿了我的袋子?!”
卻是張健渾身上下一摸,被他視若性命的裝了首飾的袋子不翼而飛,失態之下,一把扯住胡玉珍裙角嚷嚷起來--胡玉珍是他清醒過後看到的第一個人,不問她問誰?
胡玉珍掙了一下沒掙脫張健的手,氣得轉過身來,對著張健叉著腰吼道:“你這個沒良心的賊骨頭,自己在黑胡同裡不小心被人拍了板磚,要不是我恰好經過看到嚷嚷起來,你早就連身上的衣服都被扒光了。
人家還好心陪著昏過去像死豬一樣的你到醫院,又是看急診又是配藥,忙前忙後,我伺候我老爸都沒這樣盡心。
結果你這混蛋一睜眼,就扯著我問什麽袋子--呸,真是好人難做,早知道,我就不救你了,讓你躺在黑胡同裡發霉發臭。真是的,這算什麽人啊!我老爸居然還要把你介紹給我,真是瞎了眼了!”
胡玉珍一張小嘴叭叭叭叭,跟個機關槍一樣,張健根本插不上嘴,不過,他也從這姑娘憤怒的指責聲中聽明白了,再回想起自己在小胡同裡發生的事,前後一對就明白了--自己被搶了,幸虧這姑娘見到了,嚷嚷起來叫了人來,這才救了自己。
這樣說來,自己是錯怪好人了,自己理該好好謝謝面前氣得小臉通紅的姑娘,然而,當張健張開嘴時,冒出來的卻是:“你爸把我介紹給你--等等,你、你是胡志剛師傅的女兒!我記得你的名字,你叫胡玉珍!”
好嘛,兩人這算是相上親了,不過不是在和義大道臨甬江的咖啡廳欣賞江上的點點白帆,而是在散發著藥水味,病人醫生來來往往,不時有病人傷患呻吟慘叫的醫院病房裡。
尷尬,再也沒有比這更尷尬的事了。
張健喃喃了半天,才漲紅著臉對氣勢洶洶的胡玉珍道:“那個--謝謝,真的謝謝。我剛被人砸了腦殼,整個人暈乎乎的--真是太謝謝你了,那個那個,沒想到你是胡師傅的女兒,我、我早聽說過你的名字,就是沒見過人影。胡師傅可寶貝你了,不舍得把你的照片給工地上的臭小子們看--”
張健一邊亂七八糟地道謝,一邊在心裡暗想,胡師傅的確和自己說過想把女兒介紹給他,可是自己看著胡師傅門板一樣的身材,立刻把他的女兒和周星馳電影裡的如花對上了號,支吾著找個借口閃了。
可現在看到胡玉珍的真容--嗯嗯嗯,真好看。
胡玉珍個頭不高,1米6都不到,可身材比例極佳,尤其是隱藏在連衣裙下的那雙長腿,在大街上回頭率極高。
張健正在發愣,胡玉珍彎腰從床頭櫃裡扯出了一個袋子,隨手扔給張健:“那,這就是你的袋子。真是的,當什麽寶貝一樣,被人砸破了腦殼還抱在懷裡不放。”
那袋子曾經浸泡在汙水坑裡,半個袋子都髒兮兮臭烘烘的,但張健顧不得肮髒,忙打開袋子瞄了一眼--他長長松了口氣,粗略看了一下,裡面的首飾都沒丟。
他突然想起什麽,看向胡玉珍:“這袋子裡的東西你打開看過?”
胡玉珍大大咧咧地道:“當然看過,不就是一堆不值錢的假首飾嘛。這種玩意兒我有一大堆呢,都是從鼓樓小攤位那兒淘來的。”
張健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自己這可都是叫得出名號的品牌首飾,不過,他又瞟了眼又髒又臭的袋子,苦笑起來,也怪不得胡玉珍以貌取人,這樣髒的袋子怎麽可能裝真首飾?
真要是鑽石戒指寶石項鏈,還不得用一個個精巧的盒子裝起來,放在精心設計過角度的聚光燈下,由穿著製服的禮儀小姐用甜得發膩的聲音款款介紹。
張健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條鑽石項鏈,用衣袖擦了擦上面的髒水,遞給胡玉珍:“不值錢的小玩意兒,就當是你救了我的謝禮吧。”
胡玉珍嫌棄地瞄了兩眼,看那項鏈做工倒也算得上精巧,便接了過來,隨手塞到自己的小包裡,“哼,這才像話,算你有點良心。 ”
兩人這也算是熟絡了,胡玉珍拉了條凳子坐在床邊:“姓張的,你這是怎麽回事?你不是偷了我爸工地上的東西,又騙了我爸和好多工友的錢,跑掉了嗎?那可不是一筆小錢。可你現在怎麽變成這個鬼樣子?你又怎麽帶著一袋子假首飾跑到輕紡城去了?砸你板磚的又是誰?是你的仇人嗎?”
張健發現胡玉珍表面上長得乖巧文靜,其實就是個小喇叭,一張嘴就是吧吧吧的。
他叫屈道:“我拿的都是工地上廢棄的東西,借你爸的錢我算過,用工資都可以頂上。我那時急著用錢,所以才不告而別,我真的不是騙子小偷。至於去輕紡城,唉,我這不是缺錢用嘛,就找了一些家裡留下的首飾,想找個店鋪賣了。沒想到露了白,被壞人盯上了。”
胡玉珍同情地道:“你也真夠倒霉的,如果是真首飾,挨這一板磚也算是值了,可為了一袋子一件十元的假玩意兒躺醫院裡,真是走了背字兒。”
張健仰天長歎,欲哭無淚,妹子,我這是真首飾啊,真的不能再真了。
這時,胡玉珍突然一拍手:“對了,你昏迷時,還遇上了一件又倒霉又狗血的事--”
她小嘴一張,把張健前女友明明看到張健受傷,依然不願意當他的陪護,找個借口躲得遠遠的事說了。
胡玉珍冷笑道:“雖然我不知道你們兩人是為什麽分手的,但是這個女人天性這樣涼薄,還不如我一個路人,還是盡早分手得好。”
張健怔怔地聽著,緩緩吐了口氣:“這不奇怪,她、她就是這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