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為什麽要放任邪神建立所謂的童話鎮?”

　　“為了和平。”

　　“和平?”

　　“孟弈，你知道什麽是戰爭嗎?”聶風塵反問。

　　“國家之間、民族之間、階級之間或政治集團之間為某種政治目的進行的武裝鬥爭。”

　　周孟弈搬出了學術解釋，他的記憶力一向很好，翻過的書就能過目不忘。

　　“很學術，但這是做學問的人講的話。”聶風塵說，“在我看來，戰爭是人類文明的詛咒，是我必須殺死的仇人。”

　　“仇人?”

　　“我因為戰爭失去了所有，家人、朋友和愛人。”聶風塵深邃的眼睛中藏著無盡的悲傷，“從33歲那年開始我就在和戰爭鬥爭，阻止它出現在人間。”

　　“……”

　　周孟弈沒有說話，安靜聽著。

　　“孟弈，世界很複雜，人的欲望無窮盡，我努力了20年，才換來帝國三年的和平。”聶風塵手裡把玩著茶杯，神色陰鬱，

　　“短暫的和平之後尼比魯人來了，全球都陷入了戰爭，蘇烈爾間帝國也不例外。”

　　“所以你放任小醜邪神建立童話鎮的目的是為了擊敗尼比魯人?”

　　周孟弈順著聶風塵的話，捕捉到了他的言下之意。

　　“你很聰明。”聶風塵讚許地看了周孟弈一眼，“尼比魯人對靈魂力量的掌握遠遠勝過我們，念者的數量遠超人類，最致命的是他們擁有神明！”

　　這些事當然不會被報道出來，周孟弈聞言驚訝不已，他一直以為尼比魯人很脆弱。

　　“尼比魯人擁有神明，那為什麽柯淤戰場我們能僵持這麽久?”周孟弈不解發問。

　　聶風塵看向周孟弈，少年的眉眼像極了她的母親:“掘墓人的功勞，他們是人類的罪人，也是救世主。”

　　“掘墓人?”

　　“機密，你還不是我的人，不能說。”聶風塵說，“你只需要知道，掘墓人為我們爭取了27年的時間，現在已經過去了十三年。”

　　周孟弈思索之後問:“所以，你希望我成為死神?”

　　“當然，帝國需要死神，人類需要未來。”聶風塵神色肅穆，“更重要的是，我們不知道如何從九階晉升為神明，一旦有了成功的一例，就會有第二第三例。

　　到那時候，世界最差的情況也會回到類似核武器威懾時代，重歸和平。”

　　“聽起來充滿了希望。”周孟弈敷衍一句後問，“我不明白的是你為什麽把死神之種給小醜邪神，你不能用其他的辦法培育死神之種嗎?”

　　“死神之種的培育過程充滿了血腥，原本我的打算是從各大監獄調取死刑犯完成培育。

　　但是我的提案被議會否決了，反對我的人認為這樣不尊重生命的行為不應該出現在32世紀的人類文明。”

　　“所以你選擇了邪神。”

　　“沒錯。”聶風塵目光銳利，“暴力只能由暴力終止，沒有神明的人類文明逃不過毀滅的命運。

　　孟弈，我並不後悔我的行為，沒有流血和犧牲的和平是不存在的！

　　若有一天世界不需要聶風塵時，我甘願承受自己犯下的罪孽。”

　　“我聽懂你的想法了。”周孟弈站起身來，將手裡的書遞給聶風塵，“不過我拒絕成為你的走狗。”

　　“理由呢?”

　　“我在童話鎮裡遇到了一個人，五六歲吧，死於父母虐待她留下的傷口感染。”周孟弈淡淡說，“你的一念之差，這樣的孩子多了3245個。”

　　“你想說什麽?”

　　“我討厭漠視生命的人，你恰好是。”周孟弈目光灼灼，

　　“聶元帥，你統帥帝國南境75萬軍，只要你想完成利用死刑犯培育死神之種的計劃，議會製止又算什麽呢?”

　　“孟弈，政治總是身不由己。”

　　周孟弈轉身離去，留下了話:“不管你給自己找了多冠冕堂皇的理由，你和朝聞道合作是事實、你放任一個邪惡組織虐殺普通人也是事實、你本可以阻止更是事實！

　　我周孟弈不與漠視生命的虛偽政客為伍！”

　　聶風塵瞧著遠去的背影沒有阻攔，欣賞的目光越發濃鬱。

　　“沐陽，怎麽樣?”

　　久久之後聶風塵才笑意盈盈發問。

　　“有這樣的少年，是帝國的幸運。”

　　從屋裡走出來個男人，他一身灰色西裝，劍眉星目，滿臉正氣，眼神堅定的像是交完黨費就可以英勇犧牲。

　　“是嗎?”聶風塵笑了笑，示意沐陽坐下，“這個臭小子剛剛只差指著鼻子罵我虛偽又無恥了！”

　　“十四歲的少年，能為心中正義於帝國雙柱之一的聶元帥面前衝冠一怒，還不夠嗎?”沐陽飲了一口茶，

　　“有一天我們都死了，這樣的少年才是帝國未來。”

　　“是啊！”聶風塵說，“倘若他聽見自己能夠登神就忘記心中的激憤，那現在我該哭了。”

　　陽光經過藤蔓篩選後落到聶風塵臉上，他凝望著身旁爐子裡的炭火，久久不言。

　　沐陽也沒有說話，他在等待計劃開始的命令。

　　“沐陽，剛剛孟弈說我是虛偽的政客。”聶風塵臉上露出一絲疲憊，“其實我是讚同的。”

　　“元帥，和平背後總得有人承受罪惡。”

　　“你總是很會勸人。”

　　聶風塵甩開了疲憊， 重新變得堅定，他站起身來，啟動了通訊設備，朗聲道:

　　“元帥令，‘死神降臨’計劃正式啟動，我們為和平而戰！”

　　“為和平而戰！”

　　參與者皆沉聲回應，啟動了謀劃多年的計劃。

　　白角飛馬獸上的周孟弈左手拎著一隻火雲豹往家趕，就算快死了也得吃飽不是。

　　“孟弈，你為什麽要得罪聶風塵，沒準他能救你。”歸零不解。

　　“歸零姐姐，人類有種東西叫做正義，你們機器人不懂。”

　　“就好像你任由那隻地獄蚊女王完成獻祭?”

　　“不是，那個應該叫裝逼…同情吧！”

　　“行吧。”歸零不理解，她也不在意那些事，開口說，“孟弈，有兩種方案可以救你。”

　　“歸零姐姐，您請說！”

　　“第一個是找到禁物序列003·湮雪，那柄刀可以壓製死神之種。”

　　“我懷疑聶風塵知道，他會來找我的。”周孟弈說。

　　“第二就是每天殺一個人，喂養給死神之種。”歸零說，“那樣最少能堅持十年，十年內以你的天賦最少也是六階念者，到時候我們再做打算。”

　　“殺人?”

　　“最好是極善之人或者極惡之人，他們的靈魂效果最佳，普通人的話最少得十人。”

　　歸零講得稀松平常，它的底層邏輯第一條是保護周孟弈，即使天平的另一端是人類文明。

　　一抹寒意湧上心頭，周孟弈覺得自己的人生完蛋了，他要麽就英年早逝，要麽就加入朝聞道成超級罪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