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迎來了這些天都第一場雨,清晨霧蒙蒙,天空也陰沉沉的。
一封信寄到了這個尚未開張的酒鋪,來送信的是個少年,難得起了個大早的於九賞了少年兩枚銅板。
“小於,是誰的信啊。”武玲月手裡捧著一個小酒罐,看見於九手裡的信封,好奇地問。
於九也不知道,他認識的人不多,若是不思城中的熟人,有事商討也不至於大費周章地寫信。
他拆開信封,看著那幾個字愣了下,信上署名——西陵。
“是西陵小姐寄來的。”
武玲月一聽,在於九身旁坐了下來。
他們二人在屋簷下慢慢看信,只是一句,於九就坐不住了。
丟下一句“我出去幾日。”便跑出門去。
武玲月撿起地上的信紙,小跑到門口,可人早就沒了蹤影。
她遲疑的展開紙張,上面寫到。
“我是西陵思雨,我深深低估了事情的發展程度,也高估了我的智商,一切都超出了預料。
我西陵一家除卻我滿門被屠,她們安葬在城北的無妄山上。
我已跟隨師尊前往宗門修習,他日親手報仇,勿念。”
武玲月心裡咯噔一響,滿門被屠,那同小於玩的好的那個姐姐豈不是也……
武玲月拍拍雙頰,趁著於九不在的功夫將屋子的裡裡外外都打掃了一遍。
閑下來時,已經到了吃中飯的時間。
她把發酵好的那一壇酒埋在了院子角落裡。換了身乾淨的衣裙去到酒鋪對門的一家面館。
面館是個瘸腿男人,但好在有個不離不棄的老婆和已經參軍去的兒子,日子過得相當不錯。
武玲月點了一份陽春面,在煮麵期間,她又去酒鋪替於九多打了幾壺酒。
每次她去打酒份量都會比小於去要多不少,於九知道了就很少讓她去了。
小於有很多故事,他的故事很新奇有趣,也很值錢。
武玲月感覺的到小於是有很多道理的,可是他又不會講出來,即使說了,也是字字斟酌,模棱兩可。
總感覺他藏著秘密。
陽春面端上來了,裡面的蔥花翠綠,武玲月拿筷子挑起一縷,熱氣騰騰。
每個人都有秘密,西陵思雨有,小溪姐姐有,酒鋪老板娘有,小於有,她也一樣。
是肩挑家族重擔,是少女春心萌動,是往日遊離的哀傷,是複雜茫然的內心,亦或是家國興衰的責任。
小於整日嘻嘻哈哈的,晚上睡得極晚,又要日上三竿才肯起。小於嫌棄她做飯難吃,常常會親自下廚,做出一堆聞所未聞的食物。
可是很多時候小於在看書,可是武玲月知道他一直在發呆。以為那本書一上午都不會翻到下一頁。
吃過午飯,武玲月並沒有回去,她來到溪邊,摘下一枚柳葉。
它很細小,它被對折,然後奏響離別的哀傷。
“……”
於九不知道京城的位置,他買下一匹馬,走過一段路就要問一段路。
他不敢停歇,沒過一個城池就要換匹馬來騎。
終於在五天之後的傍晚來到京城。
京城很大,遠比那不思城要大!街上一律是那清灰石板,人們的服飾個個光鮮亮麗。
姑娘們三兩成群可以逛街市,身穿官服腰間佩刀的侍衛在巡邏。
他拉住路上的人詢問西陵家的事,人們聽了紛紛變了臉色,唯恐避之不及。
於九作罷,隻好詢問無妄山的方位,這次順利許多,得到地址之後,他便直奔而去。
無妄山很大,上面的樹木枝繁葉茂,山很高,一眼望不到盡頭。
西陵思雨是那麽一個驕傲的人,那麽西陵一家多半會在常人無法到達的地方。
無妄山頂,雲霧繚繞。
這裡仿佛仙境,腳踩著雲,頭頂著雲。
於九看到了一排排墓碑,西陵二字格外醒目。
他找過去,忽略掉陌生的名字,直到看到了“西陵溪”。
少女昔日的笑容仿佛在耳邊環繞,少女會帶著雞腿,帶著傷心與煩惱。
小溪如果不姓西陵就好了,於九想著,若是如此,她是不是也就不會死了。
此時,山頂的雲霧往一處聚集,逐漸凝實成一個人影。
發絲,皮膚,還有那天藍色綢緞所製的衣裙。
於九的手哆哆嗦嗦的,撫摸在那道人影的臉上。
“倘若我那日在堅持一下,你留下來,是否就不會遭此慘劇了呢。”
人死不能複生,這是常識,於九在墓前禱告,只是希望下輩子做個幸福的人就好。
一個僧人走上山來,他看著那些墓碑,道了聲“阿彌陀佛。施主,節哀。”
於九從墓前站起來,看到了和尚。
僧人並沒有與之對視,他來到一處空地,原地打坐,念誦佛文用以超度亡魂。
僧人所用的時間很長, 對於時間的流逝在山頂之上感受更加明顯。
日月交替,不知不覺間已經過了三日。
他們沒有進食,可於九並不饑餓。
僧人從懷裡取出一塊乾硬的烙餅,面帶遲疑地看了看於九,於是擺下大半遞給他。
於九接過來,大口大口進食。
僧人對於九說道:“貧僧法淵,見過施主。”
於九擺手,仰起頭,喝無根之水。
原來,不知不覺間,已經下起了蒙蒙細雨,風一吹,楊柳依依,煙雨蒙蒙。
悲傷解決不了任何事情,更不能成為心理的擠壓釋放之口,唯有一腔憤怒可以帶著執念去釋放。
什麽狗屁修仙者,什麽神仙道法。為了那無情大道,玩弄人心。
“施主,你著相了。”
於九沒有理會那和尚的話,著相如何,人死了便是死了,那麽他就要找到罪魁禍首,讓他碎屍萬段,生不如死,永世不得輪回!
“施主,請穩定下心神。貧僧有清心文,可以……”
“和尚!”於九打斷了他的話,他咧嘴笑得發癲,有些癡狂!
“你想不想知道什麽是真正的佛法!”
僧人一聽,雙手合十,“施主是要與貧僧論道貧僧自然樂意至極。”
“不!不!你誤會了!”
“我才不會和你們和尚論道!”
“我的話就是道!你們的道!”
僧人微不可查地皺眉。
於九放聲大笑!“我要告訴你的是佛法!真正的佛法!”
“大乘佛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