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凡指著池塘裡那隻個頭最大、剛才啄他最凶的大鵝，問清源子，“那鵝可以吃嗎?”

　　他被鵝啄痛了，莫名心生怨忿，有股睚眥必報的狠勁兒。

　　鄒凡隨口一問，覺得老頭肯定會直接回絕。

　　清源子卻點頭滿口答應，“當然。”

　　鄒凡懷疑耳朵聽錯了，“嗯?”

　　“那些鴨、鵝本就是養來打牙祭的。”清源子話鋒一轉，“你若想吃，須看心誠與否。”

　　鄒凡問:“什麽意思?”

　　清源子問:“你可知道煉氣修真有攀登“十三重樓”之說?”

　　鄒凡懵懂搖頭，顯然一竅不通。

　　清源子解惑，“所謂攀登十三重樓，是從無至有，有一至二，二至三，三至萬法，萬法歸一，有始有終，方可求得功德圓滿。

　　第一重樓，摶煉元精，百日築基。

　　第二重樓，煆精煉氣，開拓丹田。

　　第三重樓，煉氣化神，滋養三寶。

　　第四重樓，洗髓易經，脫胎換骨。

　　第五重樓，煉神還虛，始結金丹。

　　第六重樓，煉虛合道，金丹乃成。

　　第七重樓，陰陽九轉，孕育元嬰。

　　第八重樓，抱元守正，元嬰出世。

　　第九重樓，寂照自然，兩儀輔弼。

　　第十重樓，三花聚頂，泥丸鼎盛。

　　十一重樓，五氣朝元，玄之又玄。

　　十二重樓，混元太一，眾妙之門。

　　十三重樓，返璞歸真，朝天闕！”

　　鄒凡從“第一”聽到“十三”，隻覺得朗朗上口，卻仍不明白，究竟是什麽意思?

　　“老頭，”他說，“我讀書少，你不妨說得直白些。”

　　清源子難得眼皮直跳，他花了心思總結這些道理，言簡意賅。

　　如何說了也不用心聽，聽了又不懂哩?

　　清源子捋須，指著鄒凡攥在手裡的《太長經》，剖析，“依照此經，煉氣、結金丹、育元嬰、飛升成仙。”

　　鄒凡這回聽明白了，煉氣修仙須四步走到頭，僅此而已，“就這麽簡單?”

　　清源子頷首，“千磨萬擊，厚積薄發，風來帆速，水到渠成。就這般簡單。”

　　如此征途，以有涯隨無涯，仙機一線，天道酬勤。

　　清源子見鄒凡有心動開竅的跡象，遂趁熱打鐵許以厚諾，“小子，你若百日築基成了，那九隻鴨子隨便挑，若半年可以攀上第三重樓，五隻大鵝皆是你的盤中餐！”

　　眼見為實的好處往往比虛無縹緲的畫大餅更容易調動人的胃口。

　　鄒凡轉頭瞧了鴨、鵝，朝清源子伸出手掌。

　　清源子出掌，和他掌掌相擊。

　　“一言為定！”鄒凡覺得，憑這兩隻鴨、鵝完全不夠祭他的五髒廟。

　　“一言為定。”清源子滿面春風，甚為得意，小子嘴饞，到底是上鉤了。

　　薑還是他老的辣。

　　煉氣修仙須朝夕必爭，擇日不如撞日，清源子當即著手教鄒凡識字。

　　從第一劃“一”開始，到四十八劃“龘”，計二千零二十五字。

　　鄒凡拙而好學，足足花了一個月，終於識得所有的字。

　　這把清源子著實急得夠嗆，使他不得不對這個二郎山準傳人的資質重新慎重地作出評估。

　　長此以往，恐怕鴨、鵝可以有幸逃脫死劫！

　　清源子花了三天，教授鄒凡通讀《太長經》。

　　鄒凡問:“我會煉氣，會土遁，算幾重樓?是不是可以不用築基?”

　　清源子把住鄒凡脈門，仔細診斷，娓娓道來，“你氣機阻塞，五髒萎靡，百骸如同泥沼。你根基虛浮，徒有其表，軀魄似有腐朽之兆！”

　　清源子暗自心驚，這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他也有看走眼的時候！

　　清源子被鄒凡的“三板斧”蒙了眼，這才後知後覺，他只有“三板斧”。

　　難不成又要把他從玉牒上除名?

　　清源子天人交戰，畢竟教了鄒凡一個月加三天，還是有些情義在的。

　　此子表現，雖足夠笨拙，卻也相當執著努力。

　　鄒凡問，“聽你的意思，我又快死了?”

　　“又?”清源子問，“聽你的意思，你死過一次?”

　　鄒凡打個哈哈揭過，“被你無故捉上山來，我的心就死了。”

　　他一個月的字算是沒有白學。

　　“叫我一聲師父，你這個徒弟我收定了！”清源子交給鄒凡自己選擇。

　　此時如果鄒凡願意正式拜師，那麽縱使他朽木一株，清源子也誓要憑一己之力把他琢成飛天大鵬，叫他一鳴驚人震徹九霄。

　　“老頭，”鄒凡質問，“我們擊過掌的，你又要反悔?”

　　清源子見鄒凡過於執拗，遂作罷，“我送你下山。”

　　“我不下山！”鄒凡死死抱住《太長經》不撒手，撒潑，“你發過誓，我煉成築基給我吃鴨，煉到三重樓叫我吃鵝，現在違背誓言，不怕天打雷劈?”

　　清源子信誓旦旦，“此誓做不得數，自是不怕！”

　　他毫不客氣揪住鄒凡衣領，心動法隨，才駕遁飛起，天上陡然砸下一道罡雷。

　　清源子跌出遁法，隨手把鄒凡丟上岸，隻身掉進池塘裡，驚得五隻大鵝撲棱翅膀直撲過來。

　　鄒凡雙掌撐地趴在池塘邊，頂上頭髮打卷冒煙，眼瞅著即將發生大鵝啄老頭的趣事，便樂不可支。

　　五隻大鵝撲近清源子，沒有啄他，隻圍著他叫喚，似是認得這位二郎山的尊主。

　　鄒凡看在眼裡，頓覺無趣，顫顫巍巍站起身，遭罡雷殃及無辜，他還有點頭暈。

　　清源子跳上岸，又一道罡雷適時落下，不偏不倚打在他頂門。

　　清源子周身劇烈震顫，慘叫出聲，電光散盡，他才緩過勁兒。

　　這還真是罰誓罡雷，只因結誓的鄒凡實力弱小，顯得罡雷威力不足，清源子可以憑借自身修為硬扛一擊。

　　天上烏雲滾滾，雷霆震震，隱有再發的跡象。

　　“還來?！”清源子索性扭身遁入中間的草廬躲避罡雷，此雷是弱，可蟻多咬死象的道理他還是懂的。

　　中間的草廬裡安放著二郎山一十一代掌門靈位，是祖祠，想必罰誓罡雷也須給列位祖師一些薄面。

　　清源子正襟盤腿端坐在靈桌前，雙掌合什，閉目靜心懺悔，祈求列位祖師降下仙示。

　　一連九道罡雷打在祖祠頂上，雷音磅礴萬鈞震耳發聵，卻沒有打壞祖祠茅頂。

　　九雷之後，天空放晴，日頭跳出雲端，綻放光芒。

　　清源子自此已經有了計較，機緣已定，不可忤逆。

　　鄒凡親身經歷了一場“小”雷劫，衷心歎服天地玄奇。

　　這“仙”不得不修了！

　　他再看《太長經》，老頭說得沒錯，它當真是不可多得的至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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