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源子膽大心細,雙方越是鬥得人仰馬翻,他越從容不迫,積極融入拱衛陣營。
有個散修趁他不備妄圖偷襲鄒凡,一位正派“同門”主動出手,攔住賊徒。
清源子與同門眉來眼去,不過點頭之交,卻勝似莫逆。
同門用七個回合擊退賊徒,四處找尋,雖人頭攢動,卻一眼認出清源子背影,“祭賢弟哪裡去?”
清源子猛地激靈,止步,稍稍挺直腰杆,眼神示意鄒凡莫停留。
他憑直覺斷定,這聲“祭賢弟”是在叫他。準確地說,是叫他臉上貼的假面皮。
清源子自若回身,果不其然,那個萍水相逢的同門師兄徑自走來。
他配戴假面冒充祭甫,自是不曉得,此同門,實乃七十二福地之敬亭山掌教,地闊真君柏森。
柏森與祭甫並非萍水相逢,雖弗如莫逆,也是十年至交,兩人之子更有金蘭之誼。
清源子不知其中根由,隻好逢場作戲,見機行事。
柏森走到清源子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腕袖,“祭賢弟,這邊危險,隨我來。”
清源子眼看柏森拉著他穿過拱衛陣線便要走向玉門,遂順其自然,尋思走得越近越好,正好可以省去許多麻煩。
柏森追上鄒凡,順手也揪住他的腕袖。
清源子悄悄眼神示意,鄒凡才放棄掙扎。
柏森說:“賢弟,賢侄長得真排場,跟你一模一樣。”
清源子輕笑應和,“知子莫若父。”
柏森臉色驟變,“你說什麽?!”
清源子指向玉門,“咱不是去那裡麽?”
柏森帶著清源子與鄒凡穿過人群,突然右拐,可以遠離玉門。
清源子立即了然,身份暴露,他也懶得再裝,右手似毒蛇直戳柏森面門。
柏森震倒鄒凡,橫掌截住蛇頭,趁機借力跳出戰圈,“列陣!”
他喝聲未落,平空跳出八人,每人手執一面銅鏡。
六人圍住清源子,兩人截住鄒凡。
清源子瞧見銅鏡,心知不妙。
他識得此寶,銅鏡曰作“照膽”,可以震膽懾魄,壓製真氣流轉。
煉氣士若無法禦氣,自然形同廢人。
清源子羨慕不已,煉就一面照膽鏡,至少須精金萬斤打基礎,這還不算其它輔料。
作為二郎山超級窮光蛋掌門,他簡直想都不敢想,壓根無有如此豐富資源,縱是巧婦也難為無米之炊。
此刻,八面照膽鏡同時現身,清源子驚羨之余,也對五嶽五鎮等高門大派的底蘊有了新的認知。
有人生來即在絕崖之巔,一覽眾山小。
大多數則身陷山底,高山仰止,望其項背,終莫能及。
六面照膽鏡射出金光,死死壓住清源子,他動彈不得。
鄒凡想奮起反抗,遭兩鏡晃了一晃,頓覺自個兒似漏氣的皮囊,數息癟作一張乾皮,直挺挺倒在地上。
他忽然覺得體內有三個靈魂在震顫。
“哼哼,孽畜,憑畫皮雕蟲小技妄圖蒙混過關,不自量力!”柏森識破清源子偽裝,全憑他一雙慧眼,瞧出清源子所穿衣物是麻布。
當下一百單八洞天福地掌教仙君,哪個不是遍身羅綺?
圖謀染指大機緣,卻因此等小錯露出馬腳,真令人噴飯!
柏森志得意滿,祭出兩條金繩,一條飛去捆住清源子,一條飛去捆住鄒凡。
他仍不放心,又摸出兩紙鎮魂金符,一紙貼在清源子頂門,一紙貼在鄒凡頂門。
柏森吩咐,“押下去!”
四個弟子領命,揪住清源子四肢,才抬起尺余高,清源子整個突然裂開,軀乾、四肢散作五半,襤褸之下,包裹的全是稻草。
四人大驚失色,一人急呼,“師叔!”
柏森正在觀瞧陣線景況,聞聲猛回頭,“偃術?!”
擒拿鄒凡的兩人接連慘叫倒地,顯然遭受重擊,手裡寶鏡也不知去向。
柏森眼睜睜瞧見一股邪風卷起鄒凡直奔玉門,厲聲呼喝,立即跳出數十人影,一齊參與包抄圍剿。
他奮力急追,張開雙爪從弟子手裡吸來兩面銅鏡,照向邪風,催動真氣,射出金光打擊鄒凡肉身。
金光逼近鄒凡肉身三寸,消散無形。
柏森詫異,又接連催動寶鏡,射出十數道金光,都無濟於事。
他索性丟棄銅鏡,心動法隨,祭出三條金繩,飛去捆那妖風。
不料三條金繩觸及妖風,無火自燃,轉息化作飛灰。
妖風現出本相,卻是清源子。
他肩扛鄒凡,座下有個蒲團,挾火生風,載他疾飛。
“那蒲團破了捆仙繩,端的至寶!”柏森貪饞不已,驟然起了殺心,“堵住他!殺無赦!莫叫他逃了!”
蒲團風乘火勢,火助風威,猛地噴吐狂風烈焰,瞬間吹翻並灼傷逼近的數十人,引得一片慘嚎,此起彼伏。
柏森急揮袍袖堪堪抵住風焰,眼睜睜瞧見蒲團載著清源子兩人徑直飛入門裡。
那一刹那,清源子竟得意回頭衝他咧嘴笑。
“混帳!莫得意過頭!”柏森面目陰狠, “自有人收拾你!”
拱衛玉門當然不止門外一道防線,門裡也有大能坐鎮。
清源子穿過玉門,落在無垠荒原,小心收起祖傳蒲團,心底萬分感激列位祖師救命大恩。
荒原八方盡頭,肉眼可見遠山淡影蜿蜒起伏。
清源子回過頭,玉門矗立在前,隔絕兩方宇宙,不見有人追來。
鄒凡蘇醒,繩子捆在身甚覺難受,才掙扎兩下,繩子越縮越緊,勒得皮開肉綻,卻不流血。
他疼得哇哇大叫,“師父救我!”
清源子見不得寶貝徒弟受苦,心疼極了,一時束手無策,“莫急莫急,為師正想辦法!”
他背起鄒凡,駕遁法飛去。待在大門這裡不安全。
清源子遁了約莫三個時辰,落地時總覺得不太對,四方眺望,山還是那麽遠,不見近的。
他回頭瞧,發現果然不妙,十丈以外,玉門赫然歷歷在目。
清源子算是白遁了三個時辰。
鄒凡疼得直冒汗,強忍著沒有慘哼,“師父,這裡好蹊蹺。”
清源子頷首,“畢竟是神墟,無論發生何事都不足為奇。”
鄒凡問:“該怎麽辦?”
清源子說:“少安毋躁,咱且行且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鄒凡點頭,曉得師父也是頭次進神墟。
清源子索性背著鄒凡徒步前行,也好四方觀察,興許可以瞧出一些線索。
他一路慢行,逐漸發現徒步確比遁法好用,起碼此刻玉門在他眼裡已經變作了寸許淡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