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逐漸變得稀疏,清源子曉得快要走到頭了。
天上偶爾可以瞧見煉氣士結伴禦器飛過,少則兩三人,多則十幾人。
清源子還瞧見曹盉一行,趕忙拉著鄒凡藏到樹後。
他沒有直接告訴鄒凡,桃木劍就是從曹盉那裡討回來的,擔心寶貝徒弟犯嗔念。
當下尚且不是找曹盉算帳的時候,他們人多勢眾。
隻待此間事了,他們各自回山,再去登門拜訪,單對單,才有把握算明白帳。
鄒凡甚是羨慕那些飛仙,暗下決心,將來一定要煉出超絕法寶,不僅會單人飛,還要載著師父一起飛!
元寶舔膩了鄒凡手指,從他懷裡爬到頭上,又跳在清源子右肩,沿著他肩背爬到右脅,目標直指他系在腰間的百寶袋。
元寶伸出右爪扒拉袋口緊系的繩子。
清源子哪肯獸崽子染指他寶貝,隨手拈住元寶後頸,直接丟在鄒凡懷裡,“管好你崽子,莫叫它亂搞。”
鄒凡笑嘻嘻,算是替元寶賠禮。
他打開腰間袋子,“小寶,這裡來。”
元寶注目清源子腰間布袋,戀戀不舍,最後還是鑽進鄒凡腰間袋裡。
清源子等了半晌,天上再無人飛過,才領著鄒凡走到樹前。
正派修士頻繁現身,他猜測附近必有一處妙地引來諸人。
清源子思索良久,決定悄悄去瞧瞧,萬一有大機緣,也好渾水摸魚,賺得一分自有一分。
不過這也預示危險倍增,必須想好退路。
清源子才以為,萬不該帶寶貝徒弟來神墟。
當時他只顧想著,藉此實戰教寶貝徒弟鬥爭經驗,也好有個幫手。
卻棋差一招,算漏神墟凶險暗藏,引來諸方勢力爭奪機緣。
寶貝徒弟道行尚淺,極易遭賊暗算,完全不適在此修行。
清源子越是忖度越是心焦,大意了,叫業障蒙心。
該把寶貝徒弟留在山上!
鄒凡瞧清源子面色忐忑,心懷關切,“師父,你怎麽了?”
清源子沉吟片刻,右手伸進袋裡摸索半晌,才拿出一個小鞠。
他雙手捧住小鞠,使勁搓了搓,才交給鄒凡,鄭重囑咐,“你收好它,切莫丟了!”
鄒凡雙手接住小鞠,緊緊握住,少有地真切感受到分量沉重,堅定點頭答應,“師父放心!我一定保護好它!”
清源子忽地笑了,“不是保護它,是莫丟了它。憑它,為師可以找見你。”
鄒凡沉默,把小鞠塞進袋裡,不曉得師父什麽意思。
清源子說:“隨為師來。”
他帶著鄒凡原路返回,找到一處相對偏僻且安全的密林。
清源子說:“前路凶險,你且藏在此地等為師回來。如果有人察覺你,你須立即逃命,往回跑,跑得越遠越好!你只要留好小鞠,為師必會找見你。曉得否?”
鄒凡理解師父用心良苦,“曉得!”
清源子問:“果真曉得?”
鄒凡重重點頭,“嗯!”
“好。”清源子掏出一大把丹丸全遞在鄒凡手上,輕拍他肩背,“若覺不適,可以服用一粒。為師很快回來!切記,被人察覺立即逃命!切莫顧及為師!只要你安然無恙,為師必然無事!”
“師父放心,我不會有事!”鄒凡捧住丹丸,足足二十余粒,“師父千萬小心,注意安全!”
清源子頷首,留下寶貝徒弟,隻身去謀取機緣。
他心神不寧,頗覺怪哉。
是現在立即放棄縹緲機緣回頭,還是堅持犯險一堵機緣芳彩。
清源子僅三息即下定決心。
他必須為二郎山傳承、寶貝徒弟未來負責。
這也是二郎山第十二代掌門該做之事。
不能再似以前,虛耗光陰。
清源子有了明確目標,也就有了拚搏動力。
為了寶貝徒弟第十三代掌門做得舒暢,也為了二郎山可以傳承十四代、十五代、乃至百代千秋。
清源子才不管它“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他隻曉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他奔出荒林,循跡探索機緣妙地,忽聞天上一聲杜鵑輕啼,洋洋盈耳。
清源子急抬頭觀瞧,一個黑影來得迅疾,直撲他面門。
他扭身跳開,輕松避過黑影襲擊。
一面八寸三角小旗插在原地,旗上單爪立有一隻灰白杜鵑。
清源子與杜鵑四目對視,互相打量。
杜鵑口吐人言,是個女音,“你是何人,報上名來。”
清源子未覺察杜鵑身上有甚妖氣,曉得她是一方高人,會變化之功。
他揖禮說:“鄙人梁州大竹峰煉氣士賈忎有禮了,請問尊駕大名。”
杜鵑問:“你叫賈忎?”
清源子頷首,“正是。”
杜鵑斥問:“你為何披有祭真君面皮?!”
“呃這……”清源子心忖不妙,徹底忘記此茬。
他才想起,寶貝徒弟也還披著這個所謂“祭真君”假面皮, 莫非要生出禍事?!
清源子常年徧遊梁、雍、荊三州,全憑假面皮便宜行事,省去許多麻煩。
怎料及“常在河邊走,今日卻濕了鞋”。
杜鵑認識假面皮原主人,清源子卻是倒霉犯了太歲。
他斷定她必是一百單八高門掌教其一。
清源子隻對梁、雍二州仙門掌教較為熟知,荊州次之,其余諸州僅略有耳聞。
他不曉得杜鵑姓甚名誰,是哪裡掌教?品性如何?道行如何?不知對手底細,極其危險!
杜鵑說:“摘去你的假面。”
“台駕有所不知,鄙人並非故意披此假面。”清源子深知萬萬不能摘去面皮,暴露本相,若是結怨,必不死不休,“只因鄙人奇醜無比,若摘去假面,恐怕驚擾台駕,敬請海涵!”
杜鵑問:“賈忎?你比魑魅猙獰?比魍魎凶惡?”
清源子大言不慚:“慚愧,比之魑魅魍魎,鄙人略勝一籌。”
杜鵑說:“無妨,我不懼魑魅魍魎,自然不懼你醜陋嘴臉。”
清源子無話可說,溝通無效,該腳底抹油準備開溜。
“師姐!莫要與他多言!”一面八寸三角小旗插在清源子左側,一位仙姑立在旗後,她盛氣凌人,不容置喙,“此賊冒充祭真君,心懷叵測必有陰謀!我們當捉住他,交由大天君發落!”
她話音方落,清源子右側、身後同時落下一面八寸三角小旗插進土裡,繼而各浮現一位仙姑。
杜鵑攜三位仙姑分立四方,憑借四面小旗,把清源子圍在垓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