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一番遊走相鬥,駱雨悠與智通和尚且戰且走,距離肖雲逸與智遠老僧交戰的地方便有些遠了。
待駱雨悠趕至肖雲逸這邊時,只見鬼氣森森,黑霧隆隆,哪裡還看得到肖雲逸的身影。
駱雨悠一時悲從中來,潸然欲泣,她雙目無神地望著那團黑霧,悲憤吼道:“臭小子,我還沒原諒你,你就這樣死了,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林蓉此刻趕到了駱雨悠身旁,將駱雨悠緊緊抱住,眼睛直勾勾盯著智遠老僧,臉色煞白。
林蓉隻覺又恨又愧,恨這智遠老僧太過狡詐,恨自己不能及時相救,愧自己聽了商文風之言,讓駱雨悠和肖雲逸兩人對付眼前之敵,愧自己沒有盡到大師姐的責任,愧自己害了小師弟。
林蓉不由惱視了商文風一眼,卻見他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頓時怒上心頭:“小師弟遇害,他還這般模樣,真是冷血至極!”
商文風見了林蓉的眼神,立時知曉她誤會了自己,心下淒涼,他也不作申辯,穩穩飛到林蓉和駱雨悠身旁立住,將她二人護在身後,卻也沒有出手對付智遠老僧的意思,自信道:“蓉兒,關心則亂,不消片刻,逸兒便能出來,我們且看著就是。”
果如其言,只見那黑雲壓城般的霧氣中一道金光閃出,緊跟其後,一身著玄色長袍的少年持劍而出,目光堅毅,身形俊秀,臨空而立,好似劍仙。
林蓉、駱雨悠見得肖雲逸毫發無損,欣喜若狂,兩雙美目緊緊盯著肖雲逸,生怕他再度離了自己視線。
智遠和尚見這小子竟能破了自己苦修多年又費盡無數心血而修成的【迷魂煙瘴】,倍感驚愕。
“哈哈,老禿驢,任你陰險狡詐,我自以劍破之!”
肖雲逸嘴上說得輕松自在,但心裡卻是連呼“好險,好險,差點死翹翹了。”
原來,肖雲逸見自己上了智遠和尚的當,他雖已經將身法催到極致,但他知曉這回已是避無可避,只能另想它法。
危急之際,肖雲逸卻也不慌不亂,福至心靈地想到自己手中的飛劍被商文風重新祭煉過,還增添了一味天材地寶,名為太陽耀光石,能夠凝聚太陽之光,最是克制陰邪祟物。
這太陽耀光石與太陰流光石一礦雙生,商文風自己煉製飛劍之時,因未曾悟得物性生克之理,未能將此二石一同煉製,他選取了較易煉製的太陰流光石,留了這太陽耀光石一直收於儲物袋中。
商文風與肖雲逸一番交談之後,悟得物性生克之理,煉器修為大漲,又見得肖雲逸自身真氣不足以禦駛浮空石髓打造的飛劍,便在重新祭煉飛劍之時,將這太陽耀光石添加了進去。
太陽耀光石可自行吸納太陽金暉,即便以肖雲逸凝氣境的真靈,駕馭飛劍也是足夠了。
此刻,肖雲逸手中飛劍熠熠生輝,光華奪目,智遠老僧見得此劍威勢,已在思索脫身之策。
智遠老僧方才見得智通和尚使了逃命秘術【灰飛煙滅】,已是明白自己師兄弟二人可能連這兩個小娃娃都敵不過,隻想著盡快殺了被自己困住的小子,卻未料到自己功法被人克制。
他不由想到:“這四人定是名門大派的弟子,如此年紀輕輕,便能有這等修為,上天為何如此不公!”
此刻,他鬥志全無,如同智通和尚一般咬破舌尖,噴出一口鮮血,就要施展【灰飛煙滅】,一走了之。
哪知商文風早有預料,見他咬破舌尖,已知他有施術逃離之意。
商文風哪裡能夠讓他如意,心念一動,他的飛劍“皓月”電閃而出,朝著智遠老僧的脖頸殺去,饒是智遠老僧防禦強悍,遭了這飛劍一擊,也是受傷非淺。
智遠老僧被這飛劍一阻,失了良機,林蓉、駱雨悠、肖雲逸三人已經將他圍了起來。
智遠老僧心知大勢已去,他卻極是不甘,仰天悲憤道:
“賊老天,你卻是太過不公,想我苦修上千年,卻比不過這小娃兒十數載光陰。
“我恨!恨這天地不公,生我黿族,徒長壽元,奈何不能得道!
“我恨!恨那佛性有差,我等妖魔,雖入淨土,隻堪當牛做馬!
“我恨!恨你人心貪婪,天生道體,何曾知足,食我皮肉血骨!”
智遠老僧兀自怨天尤人,氣息卻是越發高漲,僧袍鼓脹碎裂,周身黑氣失去控制般飛速盤旋,整個人消失在黑氣彌漫之中, 只聽得肌肉骨骼哢哢作響,一股幽遠荒老的氣息擴散而出。
林蓉四人聽得智遠老僧怨恨之言,心情沉重,他們身臨其境,直面著智遠老僧濃濃的怨念、無盡的恨意、徹骨的悲憤。
這些“怨”“恨”“悲”仿佛不僅僅是智遠老僧一個人的,而是這天底下千千萬萬的如智遠老僧這般的妖魔鬼怪共同的情緒。
仿佛有無數嘶吼、咆哮、呐喊衝向這方天地,此刻的天空灰沉沉,默然無言。
良久,林蓉四人方才從那貫穿靈魂、直擊心靈的沉重情緒中醒悟過來。他們瞧著眼前已然化身為巨黿的智遠和尚,一時竟不知如何是好。
林蓉、駱雨悠看他淒苦,已是心有憐憫。
商文風驚他膽敢咒罵天地神佛,一時如遭雷擊,茫然無語。
肖雲逸看他悲憤怨恨,卻不知他所恨為何,肖雲逸從未感受過這等滔天怨恨,似有感觸,卻不知感觸何來。
......
“我聽聞當年白黿馱負取經之人渡河有功,雖致本行經不全,但仍得如來度化,舉族盡入佛門,得享西方極樂。”商文風思索著道,“聽你之言,你既是太古黿族,不好好待在西方淨土,卻為何來害人性命,奪人魂魄?”
“得享西方極樂?呵呵,西方極樂,豈是我等之福,不過為人奴仆罷了。”智遠老僧譏諷道,“不必多言,你等既然已經知曉我的身份,今日便是不死不休了!”
智遠和尚不顧自己傷勢,也不管能否取勝,此刻的他,已全然置生死於不顧,只有無盡的怨恨,滔天的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