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是祖父的方案,但是依然遇到不少阻力,祖父想原本定在皇都郊外舉行,但是被以帝都安全為由推回,最後將整個大會拆分至數個主要省份,甚至還需要在這些邊陲小縣先作試點。”
“相國大人的這個提議確實太多漏洞了,無論當今的聖上再怎麽信任他,也不會讓一大群江湖勢力就在自己的屋子旁邊集結。”
聽到青年如此評價自己的祖父提出的方案,翠瑩立馬就不滿了,臉上又冷峻了下來,有點生氣地說道:“祖父一心想提升武道大會的影響力,希望讓真正有能力的志士能夠參與到其中,選址在皇城郊就是希望能夠借此體現出朝廷對此屆大會的重視程度。”
青年看見翠瑩眉頭有點皺了起來,又再次給自己上臉色,嘴角不禁露出了一絲笑意繼續揶揄道。
“就算皇上能夠首肯,那滿朝文武又會答應了?先不說忽然多了一堆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莽夫與自己的勢力抗衡,單從剛才常隊長對遠錚幫的態度可以看出來,朝廷對這些綠林豪傑根本連正眼都懶得看一下。若是本屬於自己的戰功被這些人輕易分走,只是這一點就已經夠那些當朝的武將們當作理由全力地推翻這個提案。”
“哼,再怎麽說這個方案還是得到通過了,你還在這裡說我祖父的風涼話就是為了氣我嗎?”
翠瑩臉上已經如罩寒霜,語氣凌厲,青年兩次悔辱自己祖父提出的方案已經明顯觸犯到她的逆鱗。
見此青年只能無奈的笑了笑。
“那你又可否想明白,為何相國的一個如此多問題的提案,看上去困難叢叢,最後卻依舊獲得朝堂全體的通過呢?”
聽了青年一言之後,翠瑩的臉色也放緩了下來,認真思索了一小會後只能搖了搖頭,一臉期待地看著青年。
“如果我說我也不知道,你會不會在這暴揍我一頓啊?”青年還繼續刻意地逗趣起來,自己沒說完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一股紅暈從翠瑩的脖子一路往上衝,稍稍抬起的玉錘最後還是放了下來,深吸了一口氣忍住衝動之後才說道。
“別逗了,我真的生氣了。”稍帶怒意的話語略顯嬌羞。
青年收了收笑意一正神色。
“其實你沒上過朝堂,裡面有很多門道你是摸不透的。倘若相國大人從一開始就給出一個完美的方案,將皇宮的安全,人員的配備安排,甚至連提前試點這些都全部給安排妥當。那假設你是你祖父的對立勢力,你會怎麽做呢”
“嗯…我會全力阻礙這件事情辦成,無論是明面還是暗地裡使手段。”
青年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沒錯,只要國相這個完美的提案得到通過並且辦妥,必定會被記下首功,對立勢力在此方當中毫無獲益,甚至會在聖上心裡落下個不作為的印象。就算大家都知道此舉可謂關系到舉國安穩的大事,但如此一來也必須要出盡全力去阻礙這件事情辦妥,這就是朝野的鬥爭。”
青年捏了捏自己鼻尖繼續說道。
“所以相國刻意給出了一個漏洞百出的方案,引出對方針對這個方案而提出大量的改進意見,將本來是針對方案應否通過的矛盾轉變成如何讓方案更為完善的爭辯,如此一來,無論最後的利益分配成怎麽樣,這件事情就已經變成雙方合力而且必然能辦下來的局面。這就是一種非常高明的開窗之法。”
青年一言給了翠瑩有如撥雲見日的感覺,讓她看向青年的眼光中不自主地流露出崇敬之色。
“開窗之法,是什麽意思?”
青年笑了笑說道。
“如果你跟一群與你意見不合的人擠在一間屋子裡,你覺得屋子昏暗,想開破開一扇窗戶,那肯定會有很多反對的意見。但是你想把屋頂直接拆掉,那他們就會回頭考慮一下你開窗戶的這個建議。這是一位名號樹人的先生所教,也是我最為尊敬的一位。”
當翠瑩還在沉浸在理解青年這番話的意境內未來得及反應其中的蹊蹺時,車簾外就傳來了車夫的呼喊。
“小姐,路口到了,轉彎就是丹雲閣了。”
被車夫打斷了思路,翠瑩眉頭輕輕一皺,隨即便起身出了車廂。而車裡的青年還依舊有點陶醉在剛才兩人一廂的氛圍裡,平生第一次覺得跟女孩子聊天是如此的輕松快樂。
馬車轉過了彎,並沒在丹雲閣的門口停下,而是直接整車開進了閣內,在裡面轉了兩個彎,才在一家單獨間的房子門前停下。車廂裡的青年撩開了一點車簾,看著這個丹雲閣內部居然能直接走馬車,甚至還有這種明顯是給富貴人家養病用的獨門獨戶,這消費品級確實不是城北那回春堂可以比的。
青年開始有點想明白那巡捕隊長常月生在臨走前的那些古怪表情是啥意思了。
進了屋子,青年坐下後順手沏了個茶,便開始欣賞起了這個比裴府客賓房還要別致的裝飾。很快就有人敲門,青年應門後,一個須發屆白的老翁便推門而進,翠瑩和幾個弟子模樣的年輕人跟隨其後。
簡單的望聞問切之後,青年褪下左邊的袖子,露出了已經腫大淤青的左肩膀。如此傷勢讓老翁稍微一愣,一旁的翠瑩也是看得眉頭緊皺。
不過在簡單地摸骨和讓青年活動了一下左手過後,老翁的神情也放松了下來開口說道。
“根據本閣主的診斷,這位公子左肩上的傷勢未及根骨,只是經脈被對方內勁所封的時間稍長,導致淤血堆積。公子先以雞蛋熱敷活絡散瘀,再外用內服,不出三天就能消淤散腫了。”
“好的,謝謝閣主。”
在翠瑩將一眾醫師送出門後,很快就有下人送來一摞去了蛋黃還依然熱騰騰的雞蛋白。一個年長一些的侍女將蛋白用白布包裹並在蛋白裡面放入一枚小小銀器,束成一個球形之後準備幫青年熱敷。
見侍女看著自己半露的上身臉上也掛上一絲緋紅,而一旁的翠瑩也只能假裝若無其事地喝著茶,如此氛圍青年無奈開口說道。
“不勞煩這位姐姐了,我有點怕燙,所以讓我自己慢慢來就可以了,姐姐你先去忙別的吧。”
見青年如此說道,侍女也不好推搪,將手上的布扎雞蛋交於青年後便退出了房間並將房門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