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莫要取笑了,在下跋山涉水的來到青蓮山,就是希望先生能夠為在下解惑。”
“這有什麽難的,你現在已經是個有錢人了,捐錢捐糧,不就是在援救那些百姓嗎?”
方思遠搖了搖頭說道。
“錢糧物資,試問萬壽會提供得少了嗎?但是百姓卻變得越發貧苦。這種如同在飼養牲畜一般的施舍,就像個泥沼一樣拖住了李國重新發展的步伐。現在的李國,需要的是重新恢復生產,只有取回生產的獨立性,這樣才能看見一絲振興的曙光。”
飼養牲畜般的施舍,如此犀利的言辭也讓何常笙的眉頭一挑,而更讓他感到意外的是,過去那個一句三問的年輕人,現在已經能夠將李國問題最核心的矛盾給一語道破。
“所以,你是想在李國設廠?”
“是,但也不僅是。民之四要,衣食住行,缺一不可。今日見這靈果羹口感清爽,一碗下肚便能讓人恢復氣力,就算山上物質短缺卻依舊能夠大量供應,不知這生產製作的流程…”
聽明白了這小子在打的什麽主意,何常笙笑著道。
“就算把這靈果羹的種植與烹飪的工藝交給你,以現在李國的環境,靠你這麽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就能夠重振李國的生產嗎?只怕你連樹苗都還沒種齊全,就要被那群流民強盜給吃乾抹淨了。”
“所以我希望可以與青蓮山達成合作,讓青蓮山承接下維穩治安的工作。”
何常笙輕搖著頭說道。
“這你就太高估青蓮山的實力了。如今的山門就只求明哲保身,根本沒有余力來照應你。”
“就算青蓮山不行,那也總有綠林可以做到,只要給出的價格合適,豈怕無人敢當?
“綠林?只怕對方監守自盜,倒打你一耙,那才是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了。”
“就算是綠林,其中也不乏仗義之士,只要大家志同道合,此舉也絕非空談。”
“這種過於理想化的設想就是空談。”
嘭,方思遠將手中的碗重重的扣在桌子上,目露慍色的盯著何常笙。一旁的燕飛流與阿康也被這劍拔弩張的氣氛嚇得停住了筷子。
“那你讓在下該如何是好!難道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同胞在那飽受煎熬嗎!是先生您教會了我該怎麽去拯救他們,但是現在卻又是先生您來阻攔我。那求您告訴我,我該怎麽做!”
“我不是要否定你的行動方針,但是這些事情做起來,實在有太多的問題和阻難了。你不把這些事情給想周全了,那就是魯莽行事,暴虎馮河,這是不可取的。”
“那試問先生,怎麽才能算得上是想周全了。是窩囊在這山上,連自己的心血都要被人當作廢品拿來變賣,這樣就能夠想得周全嗎。”
這話讓何常笙的雙目輕咪了起來,而方思遠也是個強脾氣,目光也絲毫沒有躲閃。
“只靠著想,是永遠都不可能想周全的。只有你切身投入的去做,才能發現問題,才能一個個的去解決問題。只動腦子不動手,那才是真正的空談。既知之,便行之,這道理是您教會我的,怎麽現在您卻變得隻想不行呢?”
何常笙慢慢垂下了自己的目光,苦笑了起來。距離自己當日立志,已有月余,雖不說是未有寸進,但是一切的事務都依舊停留在山上的階段,未有任何一項能真正做到惠及山下的百姓。如今有人願意投身於其中,自己還不予以支持,反倒是多番阻攔。
他也時常抱怨過掌教那保守不前的處事方式,束縛住了自己的手腳,而現在自己卻也變成了那副討厭的樣子,畏首畏尾,躊躇不前。
“你是對的,隻想不乾,那才是真的空談。說吧,想在那裡開始動手,安保這問題,由我來想辦法解決。”
終於得到了何常笙的認可,方思遠喜笑顏開地說道。
“我就知道先生不會讓在下失望。”
“或許我沒有讓你失望,但是卻讓自己失望了。”
忽然,掛在床頭的鈴鐺無風自動了起來,把眾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居然是伍姑娘,這個點了還過來,是有什麽急事嗎?”
說罷,何常笙便起身去準備應門。但是站在門前良久卻依舊沒有等到對方叩門,失去耐心的何常笙隻好直接把門打開。
“你什麽情況啊?站在門前又不敲門,是來應聘門衛的嗎?”
然而看見一身素色單衣,背負一把九環大刀, 正跪在自己門前的伍姑娘,何常笙感覺事情好像有點嚴重,立馬收起打趣的語氣說道。
“這大半夜的你搞什麽東西啊,都說了這事不怪你了,大晚上的穿件單衣,著涼了怎麽辦,趕緊進來吧。”
何常笙輕拉了一下發現伍姑娘還是固執的跪著,剛想發力將她揪起,就聽到對方說。
“罪人上官曉梅,今日向方公子請罪,要殺要剮,任由公子處置。”
這話讓不知內情的三人齊刷刷的看向了方思遠,只見他背對著屋門,一言不發,握著筷子的手在輕輕顫抖,那雙竹筷子都已經被捏的有點彎曲了。
“這是鬧哪出啊,你不是姓伍的嗎?怎麽又成了姓上官了?”
“上官這個姓,是我一輩子都洗不掉的罪孽。動手吧方公子,讓我這個罪人得到應有的懲罰。”
見自己勸不動,何常笙剛想出門找伯然,卻發現他已經站在門外不遠處,正一臉陰沉的望這邊。
“你還在那裡看什麽啊,趕緊過來勸勸她啊。”何常笙著急的朝伯然喊道,但也隻得到了沉默的回應。
“你走吧,上官啟已經伏誅,我父母的仇已經得報,既然當日你選擇不動手,那此事便與你無關。”
何常笙也是第一次聽見方思遠用如此冰冷的語氣說話,雖然事情的來龍去脈還是不清楚,但是這幾句的信息已經讓他猜出了個一二了。沒想到與自己如此親近的兩人,居然還有這麽一分孽緣。
“既然上官啟的命,是我救下的,那他之後所犯下的所有罪孽,都應該算到我的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