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沈明逸走進小區,水妖靠在一顆樹上,掏出一支襄香煙給自己點上,深吸一口吐出煙霧,在煙霧繚繞中,水妖開口問道:“人家都快到家了,我們難道要守在小區門口嗎?”
樹妖沒有回答,而是雙眼一閉,額頭靈印一閃,整個人陷入了入定打坐的狀態,就在樹妖入定的那一秒,原本還吊兒郎當的水妖,瞬間變成了另一個人,突然間進入了警戒狀態,煙霧之下的眼神變得銳利而警覺,仿佛一隻沉睡的猛獸被驚醒,立刻變得警惕起來,整個身體緊繃,每一根神經都在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危險。
而樹妖則借助自身的靈能,在小區的樹木之中穿梭,最終在一個路燈下看到沈明逸的身影,樹妖沒有貿然靠近,深怕被沈明逸發現,因為他不確定沈明逸的身份。
昨晚佳欣酒店的事情,給他心裡留下了陰影,讓他不得不小心翼翼。
樹妖就這樣小心的跟在沈明逸身後,沈明逸也似乎沒有察覺,來到自己家所在的單元樓,正準備上樓,結果發現雙腳如同灌鉛一般,無法邁動半步,而且腦袋不受控制朝著一個方向轉動,最終視線定格在一顆樹上。
在沈明逸待在原地不動的時候,樹妖就察覺到不對,可是對於自己的偽裝太過自信,樹妖決定再等一等,說不定就能探查到有用的信息,結果當沈明逸轉過頭,將視線移到自己隱身的樹木上,樹妖心中暗道“不好,要遭”。
此時的樹妖如同被一隻洪荒猛獸盯上,無比的恐懼和絕望湧上心頭,一雙無情的眼睛鎖定他的位置,樹妖感覺自己身體每一寸肌膚都在顫抖,下一秒就要被這雙目光撕碎一般,無形的絞索緊緊地勒住了他的喉嚨,讓樹妖發不出半聲響動。
在這絕望的時刻,危機感和急迫感充斥著樹妖的思維,他知道自己必須盡快采取行動,否則就會被這頭洪荒猛獸所吞噬,此刻的每一秒都顯得格外珍貴,他已經到了生死攸關的關頭,必須全力以赴,竭盡所能,才有一線生機。急迫感驅使著樹妖不斷地尋找逃生的路線,可是無論樹妖怎麽努力,都動彈不了半分。
“滾。”
一道聲音從沈明逸嘴中傳出,很平靜也很細微,甚至連樓道中的感應燈都沒有驚醒。
可是在樹妖眼中,當這道聲音響起時,仿佛整個世界都在顫抖,它帶著一種無可辯駁的威嚴,如同一座高聳的山峰壓迫著樹妖的心靈,讓每一個聽到它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感到敬畏,那聲音沉重而低沉,仿佛來自地心深處的怒吼,每一個音節都帶著無與倫比的壓迫感,如同狂風驟雨,狠狠地擊打著他的心扉,讓人無法抵擋,也無法逃避。
聽到這樣的聲音,樹妖感受到的不僅是威嚴和極度的危險,更是來自皇帝不容反抗的獨裁,在這道聲音面前,樹妖認識了自己的微不足道,如同一隻無助的小舟在洶湧的海浪中搖擺,隨時都有可能被吞噬。
下一秒,樹妖的這道意識分身四分五裂,而在小區門口的樹妖本體瞬間睜開雙眼,然後整個人跪倒趴在地上,渾身上下被來自意識深處的恐懼佔領,在旁邊警戒的水妖立馬上前,“樹妖,你怎麽回事?”
樹妖沒有回答,而是從口中艱難的擠出一個字,“逃。”
聽到自己同伴的話,水妖沒有半點猶豫,一隻手抓住樹妖的衣領,然後頭也不回的朝著遠離小區的方向跑去,逃跑之果決,天下僅有,瞬間就消失在夜色之下。
而樹妖盯著小區的方向,似乎穿過層層空間,看到了那雙無情且冷漠的眼睛,此刻正盯著逃跑的自己,嘲弄著自己的膽大妄為,就像手握重權的皇帝,坐在黃金寶座之上,嘲笑著小醜般的叛軍。
在皇帝的注視下,樹妖意識之中某些快要遺忘的記憶被勾起,那是來自遠古時期,被五大靈主注視的無力感。
沈明逸不知道自己身體為什麽會不受自己控制,雖然只有幾秒,但是卻發出了不屬於自己的聲音,這種情況有點詭異,沈明逸快速跑上樓,慌張的打開房門,立馬衝進衛生間,然後打開燈看著鏡子裡面的自己,可是無論沈明逸怎麽檢查,也沒有發現半點不對。
最終,束手無策的沈明逸癱坐在地板上,如同一灘爛泥,大口的喘著粗氣。
這個世界不對勁,自己的身體也不對勁,昨晚做的夢更不對勁,處處充滿的不對勁,沈明逸卻找不出半點原因,不對勁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為什麽不對勁,一種無力感從心底溢出,最終充斥著整個衛生間。
沈明逸感受到一種莫名的不安,像是航行在深海中的孤舟,明明知道不對勁,卻無法明了其來龍去脈,這種無力感,如同一條絞繩緊緊勒住了沈明逸的脖子,讓他感覺到自己陷入了一個難以逃脫的囹圄。
沈明逸試圖理清頭緒,卻被更多的疑問所淹沒,不對勁的感覺如同一道幽暗的陰影籠罩在沈明逸的心頭,自己始終無法擺脫,不安的根源就隱藏在某個角落,沈明逸越是努力去尋找,卻似乎越來越迷失,無力感像一把尖銳的鋼刀刺痛著他的心臟,讓他無所適從,也無法找到解脫的出路。
沒有頭緒的思考,讓沈明逸的頭腦更加沉重,最終倒在衛生間的地板上,陷入深深的沉睡之中,而在沈明逸的丹田處,有什麽微弱的光亮在閃爍,就像是有什麽東西正在孕育而生。
這光亮每閃爍一次,天地之中似乎就有什麽東西被吸引,最終圍繞著沈明逸形成一個無形的繭,而在繭中沈明逸的身體,開始出現一絲改變,孱弱的身體正在變的更加強壯,逐漸變的充滿力量感,若是此刻的沈明逸緊握雙手,然後一拳轟出,恐怕拳至磚碎就不再是武俠小說中描繪的場景,只不過這一切,陷入沉睡的沈明逸並不清楚。
在巴城的高速收費站前,水妖開著一輛不知道從何處弄來的奔馳,帶著陷入昏迷的樹妖,準備逃離這座奇怪的城市。
要知道自水妖記事以來,就沒有見過樹妖像今天這樣,如此害怕,渾身顫抖不已,如同見到天敵一般,哪怕是一百多年前面對泰瑞老狗率領的五人小隊,樹妖也是意氣風發的帶著自己,手握被靈氣元素捶打而成的鋼刀,義無反顧的衝了上去。
看著在副駕駛位上昏迷不醒的樹妖,水妖心裡充滿著擔心,這個兩人小組一直以來都是以樹妖為主,他說什麽水妖就做什麽,哪怕是樹妖讓水妖去送死,單槍匹馬闖進靈頓學院,這個被純靈族視作死亡禁地的地方,水妖也不會有半點猶豫,這是在無數次抵背殺敵中形成的信任。
這種信任在戰場上經歷過無數次捶打,早已變得堅不可摧,如今樹妖陷入昏迷,水妖就仿佛失去主心骨一般,只能機械的執行樹妖最後一個命令。
逃,有多遠就逃多遠,只要樹妖沒有清醒,哪怕逃到天涯海角,水妖也會一直逃下去。
其實坐飛機更快一點,但是巴城的機場現在早就沒有航班,就算是水妖衝進去搶走一架飛機,自己也不會開,說不定到最後只能落得一個機毀人亡的下場,成為純靈族歷史上第一個,因為飛機失事而死亡的人。
所以在逃離那座小區之後,水妖在地下車庫隨意找到一輛車,啟動之後猛踩油門,朝著高速路口飛奔而來。
上到高速,水妖直接轟到一百六十邁,至於監控攝像頭,水妖一點都不擔心,這玩意兒只是對有駕照的人才有用,自己又沒有駕照,怕個球,再說了在自己靈能影響下,監控攝像頭能不能拍到自己都是個問題,水妖自然有恃無恐。
打開車窗,水妖煩躁的為自己點上一根煙,之所以來到巴城,只是為了執行一次任務,任務目標就是一個普通人-沈明逸,本來這次任務很容易完成,做完偽裝成意外是他們兩人最拿手的好戲,結果昨晚自己以為對方是個普通人,任務很簡單,所以就讓樹妖一個人去了,樹妖也沒反對,畢竟兩個人一起去,對於一個普通人似乎有點聲勢浩大。
但是沒想到,昨晚樹妖遇到了學院雙子星之一,然後失手而歸,接著佳欣酒店出現莫名神明威壓,導致兩人隻敢悄咪咪跟在沈明逸身後,原想查看消息的樹妖也就此陷入昏迷。
任務來的莫名其妙,最後的結果也莫名其妙,水妖有點看不懂這個世界了。
就在水妖將煙頭扔出車外關上窗門之時,昏迷的樹妖緩緩睜開雙眼,然後瞬間提高警惕,身體肌肉繃緊,準備面對一切危險,在看到身邊是水妖時,樹妖才放松警惕。
水妖見到樹妖蘇醒,立馬擔心的問道:“身體怎麽樣?有沒有哪裡受傷?”
“沒有。”樹妖靠著座椅,平複自己的內心,顯然還沒有從之前的狀態緩過來,“只是受到了驚嚇。”
“不是吧,大佬。”水妖故作驚訝,想要緩和一下樹妖的心情,“你可是連族內長老都敢拔刀的人,怎麽會受到驚嚇,你讓別人感到驚嚇才差不多。”
“我沒有開玩笑。”
見到樹妖如此鄭重,水妖也收起嘻嘻哈哈的態度,臉色沉重的問道:“怎麽回事?你不是去跟蹤沈明逸嗎?怎麽會遇到這種情況。”
“我就是去跟蹤沈明逸。”樹妖回想起之前的所見,臉色再一次劇烈波動,“可是在即將進樓的時候,沈明逸就仿佛變了一個人,直接看向我藏身的那一棵樹,然後對著我說了一個‘滾’字,我的分身直接破碎。”
“不是吧,這麽離譜,一個字就震碎你的分身。”樹妖的靈能有多離譜,水妖知道的一清二楚,族類長老都做不到這一點,可是沈明逸做到了。
樹妖緩緩神,繼續說道:“這不是最離譜的,而是我在沈明逸的眼神中感受到了神靈級別的壓迫感。”
聽到這句話,水妖有點呆滯,要知道神靈級別的威壓,有且只有在五大靈主亦可稱作五位皇帝身上出現,而五位皇帝早已在十幾萬年前的戰爭中,被打碎肉體只剩意識化繭,藏於某個未知之地,隔幾十年或者幾百年嘗試複蘇奪回權柄,再掀起一場諸神黃昏。
如今的世界上沒有人會擁有皇帝的威壓,因為五位皇帝都在沉睡之中,已經有很久的時間沒有顯露蹤跡。可是樹妖從來不會說謊,難道是五位皇帝裡的某一位逃脫了靈契者的追殺,然後蟄伏於人類世界之中積蓄力量,等待開啟戰爭的時機嗎?
這也不對啊,純靈族內有五位皇帝留存的遺物,若是其中一位皇帝殘存於世間,那對應的神靈遺物應該會有所感應,而不是現在這樣五件神靈遺物都陷入沉睡,可是這也解釋不了樹妖遇見的情況。
水妖有點麻瓜,自己本來就不適合用腦,撲朔迷離的情況將僅有的腦細胞消耗殆盡,面對這種情況,他選擇擺爛,決定將問題交給聰明的人,“那你覺得這是什麽情況?”
“我也不知道。 ”樹妖面對這種情況也一頭亂麻,水妖知道的東西,自己也知道,水妖能夠想到的事情,自己也能夠想到,可是越想越迷惑。
“那怎麽辦?”
樹妖沒有回答,而是看著窗外倒退的樹影陷入沉思,水妖沒有催促,而是專心開自己的車,不管事情是什麽樣子,先離開這座鬼城市最重要,離得越遠越好。
一刻鍾之後,樹妖緩緩開口,“離開巴城地界之後,我們想辦法返回洞天,將情況告知長老,看一下他知不知道這究竟什麽情況。”
就在兩人駕車離開巴城之時,佳欣酒店十一層,阿波羅坐在自己房間,收到了伊娃的消息,“根據你給出的側面畫像,查到了此人的最後蹤跡,但是他不是單獨一人,而是另一人同行。”
“他最後蹤跡出現在哪裡?”
“最後出現在巴渝高速上,根據攝像頭拍下的畫面,此人臉萎靡不振,似乎遭受了重傷,而與他同行之人,似乎擁有隱藏蹤跡的靈能,之所以能被攝像頭拍到,是因為當時另一人處於震驚之中,靈能出現短暫失控,現在已經完全失去蹤跡。”
伊娃話音剛落,一張照片出現在阿波羅電腦上,只見畫面當中,一輛極速行駛的奔馳車上,昨晚與自己交手之人,萎靡不振的躺在副駕駛位上,旁邊的人正瞪大雙眼看著他,仿佛兩人在討論之前遇到的無比震驚的事情。
看著那熟悉的臉龐,阿波羅捏緊手中的唐刀,心裡期待下一次的碰面。
下一次,自己和自己手裡的唐刀,必將其斬於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