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的越來越大,一道道雷光在滿天的烏雲下隱動,翻湧。
男人手持長劍站在崖上,挺拔偉岸,混著雨的鮮血從劍尖一串串滴下。
“哎,這妖道怎麽能這麽難殺。”男人扯下面具,解開纏在手腕上的布條,給皮開肉綻的肩膀做了個大概的包扎。
“今日若是有月亮該多好啊,”男人把劍收入鞘中,自言自語:“也不知道師妹今晚給大家做了什麽好吃的。”
“罷了罷了,先去弄些藥來。”男人戴上面具,縱身一躍,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凌彥撥開最後一片擋著臉的樹枝,鏡湖村儼然出現在他面前。
烏雲已消散大半,屋舍頂上稻草末端的水珠映襯著月光,發出星星點點的光亮。
這裡還是老樣子,寧靜、平和。
“真搞不懂老薑,分明有這般美色,卻整日躲在那洞裡不願露頭。”村落後斷壁上的山洞口有火光胡明忽滅,凌彥知道,朋友定在其中。
三步並作兩步,凌彥僅是幾步,便躍上了洞口。
洞中人的影子隨著火光陣陣搖曳。凌彥聽得到水滴聲,和火種燃燒的劈啪作響。
“凌兄來了?”未見其人,洞中那人便已發話。
“可不是嘛,方才抓那妖道不成,肩膀受了點小傷,想來向李兄討點金創藥,不知可否方便?”左手因為缺血有些許酸困,凌彥抬手揉著胳膊。
“若知我不便,凌兄還會來不成?”那人語氣帶有些戲謔,像在陳述自己早就知道凌彥到此的目的。
“怎麽?當我也會薑兄的未卜先知不成?”凌彥說完便放聲大笑,隨即也走完了不長的過道,洞內場景映入眼中。
過道走盡,洞內豁然開朗,有一直徑近一裡的水潭,但是這兒的人都叫它湖。
湖邊背身站著一男子,背影高挑俊逸,卻是一頭白發。
“我說薑兄,一直一個人呆在這洞中,真的不會無聊嗎?”凌彥走到湖邊蹲下,伸手去湖中舀水,卻被一展扇子攔下。
“心中充盈,何談無聊。”男子微微一笑,將手中的扇子收回,帶著凌彥來到一邊的石桌旁,為他沏上熱茶。
“這是為凌兄準備的藥。”男人拿出幾捆草葉和一些器具,放在石桌上,“村中的金創藥前幾日用完了,還沒顧得上派人到集上去買,早就聽說凌兄醫術了得,乾脆草草讓人送了些原料過來,還望見諒。”
“哈哈哈哈哈哈,”凌彥大笑起來,“薑兄說笑了,本就是我來討藥,又無回報,哪還有挑的道理。”
“那,凌兄請自便。”說罷,男子便到一旁的躺椅上,悠然地看著他。
“凌兄可知,為何我終日守在這湖邊上?”凌彥把草藥搗碎,鋪平,正欲給自己包扎,一邊的男人忽然發問。
“明知故問嗎你不是。”凌彥不止一次地問過他這個問題,每次他都笑而不語。
“那你可知這湖為何被稱之為鏡湖?”
“又不是我起的名字。”
躺椅上的男人忽然起身,背過雙手開始踱步。
“鏡湖村,得名於這洞中的湖,明明高於水平幾十丈,卻歷代不乾涸,且水質清透,絕無雜質,水面平靜無波,常年不起波瀾,水深如淵,借著火光站在湖前,能看到水中的自己,宛如一面明鏡,遂被稱為鏡湖。”
“我還以為有什麽深層含義呢,就這麽淺顯?”肩膀已被包扎的差不多,凌彥又覺得手腕不太舒服,像是被扭了,開始往手腕纏繃帶。
“鏡湖村隱於世外,祖祖代代生活於此,與外界並未斷絕往來,但也從不參與世間紛爭。相傳,他們祖輩受千年前人祖之命駐守此處,隻為看守此湖。”
“有傳言曰:此湖上接天壤,下接地府,人族不可進入,若有人打破此條例,天下將會迎來滅頂之災。”
“所以這就是你守在這兒的理由?”凌彥漫不經心,仍覺得這些不過是些無稽之談。
“薑家是這個村落的首領家族,而首領家族中,每三代就要挑出一名守湖之人。”
“守湖人一定要很厲害?”凌彥還是覺得犧牲自己的自由來保護一部分人臆想出來的理念,對自由和智商都是一種莫大的侮辱。
“並不是,我是第六代守湖人,在我之前,被選中的那些人,其實都是不能給我族帶來實質上的幫助的那些人。要麽遊手好閑,要麽……”男人指了指腦袋。
“那你呢?”凌彥覺得好笑,這不是拐著彎罵自己嗎。
“我跟前幾代不同,”男人停下腳步,把扇子敲在手中,轉頭看向凌彥,“前幾代都是由當時時任族長選出的人, 但我不是。”
“你是自告奮勇?”不知是缺血還是缺氧,凌彥覺得頭有點暈。
“我是在千年前就被選中的。”男人又開始踱步,自顧自地講起故事來:“前幾任的守湖人是可以隨便走動的,其實我也可以,按理來說,我可以走出村落周圍的五十裡地,這都不算失職。前幾任守湖人有的乾脆把洞口封上,然後做自己想做的事,因為他們只需要保證沒人掉進去就行。”
“那你呢?你為什麽一直在這兒?”腦袋愈發的重,但是仍擋不住凌彥的好奇。
“我嘛,”男人微微抬頭,看著洞頂,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一來,我生性喜靜,此處是躲喧躲雜不二之地。第二呢……”男子一臉戲謔,目光看向凌彥。
“就是等你咯。”
“等我?”困意不可能這麽迅速強烈,凌彥反應過來自己被下了藥。
“放心吧,我不會害你的。”男人把拿扇子的手背在身後,另一隻手向外招呼,“出來吧。”
竟是那妖道!
凌彥一股怒火衝上心頭,卻怎麽也抵擋不住這席卷而來的困意。
“睡吧睡吧,睡著了就沒事了。”
“不要睡不要睡。”凌彥拚命在警告自己,卻毫無作用。
明明感覺自己被兩人抬了起來,想掙扎,卻也怎麽都沒力氣。
“來,一,二,丟。”
“噗通”
湖水瞬間灌滿了凌彥的耳道,看著奄奄一息的光亮隨著水波動蕩,越來越暗,直到整個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寂寥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