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饅頭賣多少錢,兩文、五文、十文、十五文?其實我並不知道饅頭賣多少錢,我隻記得那年鬧了饑荒,好多人都餓死了,白面饅頭這種平日裡都吃不到的東西,在饑荒年更難見到了。
一天來了一個外鄉人他說南方富饒有吃不完的食物和穿不完的衣裳,大家都跟著這個外鄉人一起前往南方,大家為了感謝他,把僅剩不多的食物拿出來一路招待他,可是一連走了四十余天,始終沒有找到外鄉人說的衣食富足的地方,那晚外鄉人向往常一樣講述著南方的富足,但經過這麽多天的趕路眾人已經對外鄉人不信任了,這時一位鄉裡的大娘突然高聲說:“我們一家六口跟著你一起出來現在只有我活了,其他人全死了,全死了。”
我看著淚流滿面的大娘莫名的有些心疼,但是又有些慶幸我家裡人一個沒死。
大娘的話讓正在鼓勵大家的外鄉人一陣沉默,其實他也沒底,因為他也是逃難過來的,南方富足他也是聽別人說的,本想在外人面前裝一下,沒想到有這麽多人跟隨他,其實剛開始他也是惶恐,可是隨著好吃好喝的招待他也開始心安理得,想著只要到了南方什麽都好說,可是一連四十多天,周圍還是一片死寂,他知道要出問題了,於是每天都在講述南方的美麗富足,但是一個沒有感受過富足的人,隻憑想象能說多少呢?於是沒過幾天他只能重複講已經說過的事了,剛開始人們聽的津津有味,幻想著好日子的到來,隨著時間的流失,眾人美妙的幻想隨之破滅,擁護外鄉人的人越來越少,取而代之是被欺騙後的憤怒。
於是大娘的話如同大家的發泄口一般眾人開始對著外鄉人指指點點,有人已經壓抑不住憤怒開始大聲咒罵,最後發展成眾人將外鄉人吊死在一顆枯樹上,我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已經沒有害怕的感受了,我一路已經見慣了死人,看見這種事情好像已經麻木了,心中已無任何不適了,我們從鄉裡出來的人,有一半已經死在路上了。
將外鄉人吊死後,從人也許是為了釋放積壓以久的壓力,將用來拉貨的驢和騾子全部宰了吃,於是在第二天沒有驢和騾子拉貨有很多人決定原路返回,不再去尋找富足的南方了,但是有少許人認為已經走了這麽多天打算繼續走下去了,我一家人也在這其中,父親說與其回去等死不如死在去南方的路上,說不定我們都沒死就走到南方了,兩波人很快分道揚鑣,由於沒有載貨物的畜牲,大家把好多東西都丟了。
我已經不知道走了多久了,我們將能吃的已經吃完了,一路上不斷有人掉隊死去,本以為就算在難我們也會挺過去的,但是沒想到在夜晚休息時候,我的姐姐突然感染了風寒,在這一路上只有有人受傷生病都會被拋棄,因為照顧病人會浪費很多時間精力,大家已經沒有那麽多時間精力來照顧病人了,第二天從人決定丟下姐姐繼續趕路,爹娘不忍心拋下姐姐就打算脫離大部隊,留下照顧姐姐,爹娘本來是想讓我跟著大部隊走,但是我不願意離開爹娘,爹娘也不忍心趕我走,所以同意我和爹娘一起留下照顧姐姐。
很快大部隊走遠了,附近很快只有樹葉被風吹的吱吱作響的聲音,我們在原地照顧了姐姐兩天,姐姐的病有所緩解我們又繼續趕路,我們在這兩天時間裡將附近樹皮拔了又挖了草根當做儲備量,我們也不知道那些能吃那些不能吃,可是這是唯一能找到的吃的了。
才走了兩三天姐姐突然死了,我們草草將姐姐埋葬,繼續趕路,我們已經沒辦法停下來了傷感了,之前準備的儲備量已經吃完了,我看著哭泣的爹娘,我竟然流不出一點眼淚,也許是這一路見慣了死人吧,又走了幾天我們還是沒有追上大部隊,娘親也死了,父親帶著我繼續趕路,我們已經知道追不上大部隊了,也有可能我們走錯路了,但是這些都不重要了,因為父親也要死了,父親死前讓我堅持走下去,讓我一定要到南方,父親說他對不起我,其實我不怪他,我隻怪我沒力氣繼續走下去了,我躺在一個巨大的石頭上等死,我在這裡待了好兩天了,我的意識已經開始逐漸模糊,突然一個白面饅頭被放在我的旁邊,我已經顧不得是真是假一把抓過來大口咬下,香甜的味道衝擊著我的味蕾,這時一個很猥瑣的老頭在旁邊蹲下來把手中饅頭遞過來笑眯眯說:“慢點吃,以後跟著我天天吃。”我當時腦袋裡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活下去,於是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我好像有一種涅槃重生的感受,我連爹娘走的時候都沒哭,在這一刻卻再也忍不住了,我靠著石頭,吃著饅頭放聲大哭。
那年我十一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