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國,鏡州,微山坊市,方家靈田。
七月,驕陽似火,靈田中株株青蓮開得正盛,一高一矮兩名靈農的身影穿梭其中,時走時停。
其中身材魁梧高壯的靈農名叫程大力,面相憨厚,手掐法印,口中念念有詞,卻是在施展“小雲雨決”,招來片片烏雲,為靈田降下甘霖。
另一位身材矮小的靈農名叫王棋,眼小如綠豆,透出幾分精明相。
其右手“庚金劍指”微微發亮,不時有一道銳利靈氣從其食指迸發,精準擊落附著在青蓮根莖上的黑色甲蟲。
兩人一前一後,配合默契,效率極高。
忙碌片刻,又招來一片烏雲後,程大力似乎有些累了,停在靈田中間歇了口氣,眼神瞟向遠處靈田岸邊的茅屋。
“你說,他死了嗎?”
三角眼中浮現出一抹狠厲。
聽到程大力的話語,王棋動作頓了一下,臉上露出猶豫神色:“難說。畢竟他是練氣三層,以你我練氣二層的修為去推斷,可能多少有些誤差的。”
“哼,哪怕是練氣三層,服下那上品絕脈丹,不死也殘。還是賢弟聰明,想出個把絕脈丹包在聚氣丹中的法子。這方家少爺果真是個酒囊飯袋的狗腦子,活該他喪命!”
被人吹捧一番,王棋心裡正得意,不料程大力輕飄飄的一句話又道:“今晚賢弟去他屋裡再瞧瞧。若是還沒死,就......”
冷笑著抹了抹脖子。
王棋渾身一個激靈:“換藥是我。補刀怎的還是我?”
“怎麽,賢弟不樂意了?”程大力臉色瞬間垮了下來,陰沉如水。
王棋縮了縮脖子,支支吾吾不敢出聲。
“哼,若不是我的靈獸錦毛靈鼠,發現了那株擬態成一品青蓮的九轉青蓮,不然就靠平日裡克扣一點青蓮清氣,你我兄弟二人要等到猴年馬月才能出頭!”
“今夜那株九轉青蓮就要成熟,我們沒有多少時間了。這趟活,你去得去,不去也得去。”
程大力威脅幾句,見王棋面如菜色,語氣稍緩,又極力安撫道:“賢弟,你放心。為兄說了,事成之後,機緣平分,就絕對不會食言。咱倆多少年的交情了,你還信不過為兄?”
王棋聽見此話,欲言又止,終究是歎了口氣,點點頭。
......
靈田邊的茅屋中。
一個面容清秀,黑眼圈深重的青年猛地從床上坐起來。
“我沒死?”
對面大貨車失控撞向自己的一幕在眼前不斷重放。
大夏天的,耳邊傳來蛙叫和蟬鳴,方清閑卻出了一身的冷汗。
過了好一會兒,心悸的感覺稍稍平複,他才發現好像周圍有點不對勁。
“……穿越了?”
方清閑吃驚地四處打量著這間簡陋茅房,突然目光一滯,大量的記憶湧入腦海之中。
原身也叫方清閑,是留國鏡州修仙家族方氏子弟,當代族長方昭瑜的次子,練氣三層修為。
修仙資質不佳,僅木靈根是下品,其余四類靈根皆不入品。
心性也不佳,沒有向道之心,靠嗑聚氣丹,勉強漲了點修為。
方昭瑜左右看他不順眼,年滿十六歲就被打發到遠離鏡州腹地的微山坊市看守靈田。
前身正樂得如此,雇了程大力和王棋兩名靈農替他打理靈田,采集家族所需的青蓮清氣。
滿足上繳要求後,有時甚至還能多出一些,換成靈石,大半被他揮霍在醉仙樓的幾個仙子身上。
七日前,前身從醉仙樓歸來,不過兩日忽然覺得渾身不適。
在床上掙扎了幾天,非但沒有好轉,反而越發嚴重,一直臥床不起,最終糊裡糊塗地一命嗚呼。
到死也不知道,究竟是因何而死。
在旁人眼裡,前身不過就是個隻懂花天酒地,貪圖享樂的紈絝少爺。
死不足惜。
倒也沒錯。
不過方清閑在融合了前身的記憶後,卻意外地發現。
前身也曾無比向往長生大道。
奈何親娘早逝,自身修仙資質又差,在族內天才的襯托下,毫無存在感,被父親漠視乃至嫌棄,家族資源更不會浪費絲毫在他身上,一路備受打擊下,慢慢才心灰意冷,破罐子破摔。
如今淪落到橫死外鄉的下場,也無人知曉。
“你我同名同姓,想來也是冥冥天意。你就安心去吧,從今往後,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方清閑默默心道。
適應了新的身份後,方清閑心頭亦不免升起一個淡淡的疑惑。
前身究竟是因何而死的?
難不成是在醉仙樓裡染上了什麽了不得的花柳病?
下意識地內視自身。
發現丹田中的靈力十不存一。
轉到識海,突然眉頭一挑。
竟是發現自己的識海中突兀地多出一枚鑒子。
白銀鍍面,流轉著燦若星寰的靈光,青銅鍍邊,造型古拙,靜靜漂浮在識海之中,透露出一股玄奧的氣息。
“這不是幾年前在終南山淘到的老古董嗎,一直放在家裡吃灰,怎麽也跟著穿越過來了?還是說原來是這面鏡子救了自己?”
方清閑略微有些吃驚。
不過,經歷了穿越,多奇怪的事他現在都能坦然受之。
此玄鑒既然直接出現在識海之中,又很可能帶著自己的神魂穿越,其玄妙多半和神識、神魂有關。
方清閑琢磨片刻後,操控一縷神識,小心翼翼地探入鏡面。
兩者剛一接觸,玄鑒表面登時白芒大盛,冷不丁地嚇他一跳。
與此同時,他感到這一縷神識似乎變得更加粗壯,經過鏡面的反射後向外界擴散。
下一刻,以茅屋為中心,十畝青蓮靈田都映入識海之中。
“神識外放?”方清閑大感意外道。
這是練氣後期才能修煉出的手段,而且范圍似乎也沒有這麽大。
神識一掃之下,靈田裡的任何風吹草動都被他洞若觀火。
兩名靈農之間的對話也一五一十地被他感知到。
“你說,他死了嗎?”
程大力不懷好意的聲音傳入識海。
方清閑愣了一下,隨即馬上反應過來,臉色大變。
對於前身的死因,心中頓時明白了七七八八。
按住怒火,耐著性子往下聽。
越聽臉色越差,聽到最後兩人密謀晚上給自己補刀,面寒如霜,心頭升起一股難以抑製的殺意。
不過,他也清楚自己丹田內的靈力枯竭,短短幾個時辰,恐怕都難恢復到原本的三成。
對上兩個互相之間配合緊密的練氣二層,勝算不高。
掃視一圈後,看到角落裡一物,眼前一亮。
這兩名靈農或許是過於大意輕敵,竟漏算了此物。
方清閑伸手一招,角落裡的陣旗騰空飛來,被他牢牢攥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