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
一件看起來破舊無比的法器鋪子前。
黑瘦少年敲了敲門:“是我。”
吱呀一聲,門被打開,將黑瘦少年迎入內。
程家後院的廂房裡。
“韓樹,怎麽樣,那幾瓶妖獸靈血,有人買嗎?”程穆道有些著急地問道。
“二舅,”黑瘦少年韓樹沉吟道:“有幾人問過,不過只有一人買過。但那人是個文弱書生的模樣,不像你們提到的那個方清閑。”
程穆卿捋了捋胡須道:“嗯,這也正常。你們只在微山坊市停留一天,也不大可能剛好就碰到那姓方的。重要的是把妖獸靈血的消息散播出去,那姓方的尋找妖獸靈血,都尋我們頭上來了,肯定不會輕易放棄的。只要把他誘到虎躍谷,一切就好辦了。”
“大舅你放心,我們此行大張旗鼓,黑蛟拍賣會的消息,最多兩三天,就會傳遍整個微山坊市的。”
程穆道還是有些不死心,插話道:“萬一今天那個購買靈血之人,是方清閑用秘法掩飾了自己身形呢?”
“韓樹,你二舅的擔憂不無道理,這一點不可不防。”程穆卿微微點頭道。
“不是什麽大問題。來參加黑蛟拍賣會的,大半是知根知底的老顧客。外來的新面孔,若是參與競拍妖獸靈血的,逐一攔下檢查便是。”韓樹輕描淡寫道。
“好,這次就全靠你了。你表哥定然是被此賊害死,不為他報仇雪恨,你么舅在天之靈,也不會瞑目的!”程穆卿聲音隱隱有些激動,對於自己沒能保護好么弟留在這世上唯一的後代,頗感自責。
“當年遭遇劫修,若不是么舅拚死保護我娘,根本也就不會有我。你們放心,此仇必報。”
......
......
方家靈田。
方清閑用數日功夫,調整好狀態。
將那日從黑蛟會豐腴女修那買來的妖獸皮,仔細裁剪好。
這妖獸皮,算是他目前所能買到的最好的符紙材料。
雖然按弘忍在玉簡中所說,除了金剛竹以外的其他材料,運氣好的情況下,或許可以單張成符。
但無論如何,是無法承載金剛燃血符陣,這一整套符文的威力的。
單獨的符籙也並不具有符陣之種種玄妙。
只有一項所謂的“燃血”神通。
故而方清閑也只是抱著試試看,成了最好,不成也罷的心態,在符紙、靈血和符源,都還算勉強湊合的情況下,進行一次嘗試。
他將從那黑瘦少年處買來的三瓶靈血依次打開。
一看烏麟豹和寒晶蟾的靈血,不出意外地果然令人失望。
前者呈墨黑色,散發著一股刺鼻臭味。
後者則呈現出奇異的藍色,隱隱有寒氣冒出。
自然不可能是什麽陽屬靈血。
將這兩份靈血重新灌入先前準備好的瓶中,密封保存。
接著打開第三份脂陽鳥的靈血。
此靈血呈深紅色,看著極為黏稠,不過並不像方清閑想象之中,劇烈翻滾,熾熱無比。
讓他對此靈血是否真的為陽屬,忍不住有了一絲懷疑。
多想無益,一試便知。
若只是單純的火屬靈獸,而非陽屬,也是不可能成符的。
方清閑長舒一口氣,將諸般雜念拋之腦後。
當初從沈青青那裡買來的白竹符筆,蘸滿脂陽鳥的靈血。
提筆。
一道道符文在識海中符源的加持下,極為熟稔流暢地繪製出來。
月升日落。
臨近傍晚時分,方家靈田附近的靈氣突然變得躁動不安。
那一間小小的茅屋,仿佛成了牽動四周靈氣的漩渦中心,將靈田上方的天地靈氣一卷而入,引起不小的動靜。
連三元重水陣的水光一時都無法遮掩的樣子。
此景象足足持續了一刻鍾,才逐漸消停下來。
......
茅屋內,方清閑癱坐在地上。
雖然因為神識耗盡而臉色蒼白,目光呆滯,頭痛欲裂。
但看到手上這張金燦燦的符籙,又忍不住咧嘴而笑。
“撞大運了......竟然成功了一張。”
一天一夜的嘗試後,兩張妖獸皮裁成的十二道符紙中。
兩道符籙因為繪製符文失誤,噗的一下符紙自燃,化作一道青煙。
而多達九道符籙製作失敗,則根本是眼看著符文即將完整被繪製,卻因此妖獸皮卻承載不了符文的威力,寸寸碎裂,化為齏粉。
讓頭一次見到此情景的方清閑,心痛不已。
不過好在,總算有一張成功的符籙,而且也確認了脂陽鳥的至陽屬性,後續尋找靈血,也不至於像個無頭蒼蠅一樣。
“燃血符......”
方清閑愛不釋手地將此符捧在手中,仔細欣賞。
以此符散發的驚人靈力波動來看,方清閑篤定此符已經堪堪邁過一階中品符籙的品階,觸摸到了一階上品符籙的門檻。
當然,單張符籙,並無那對付陰邪鬼祟的符陣神通。
所謂“燃血”,是針對修士和妖獸而言。
方清閑估摸著,練氣後期以下的修士,遇到此符,難逃一死。
哪怕是練氣後期修士,遇到此符,恐怕都不得不分出大半精力來鎮壓精血沸騰, 從而大幅壓製其戰力的。
方清閑取出一隻錦盒,將這張燃血符放入其中,防止其靈力過快流失。
做完這一切,他感到排山倒海的倦意洶湧襲來。
不再強撐地倒頭就睡。
昏睡了足足七天七夜。
醒來之時,日暮西山,夕陽將靈田染得一片通紅。
窗外掛了好幾隻家族的傳音符,方清閑揉了揉太陽穴,先取出了沈青青留給他的玉簡。
將附在玉簡上的簡單禁製抹除後,貼在額頭上。
片刻之後,目露沉思之色。
沈青青在玉簡中的留言,主要還是表達不辭而別的歉意,以及對方清閑在她最困難時的幫助。
雖然這生意雙方都有利可圖,但她覺得,以方清閑或者其背後製符宗師的能力,不和別的店鋪合作,反而選中了她,這份恩情,她銘記在心。
聽到這裡,反倒讓方清閑有些不好意思起來,露出些許慚色。
他一開始之所以選擇和沈青青合作,固然有一分同情的因素在。
但大半考慮,還是因為沈青青姐弟倆在這微山坊市裡孤立無援,對他不可能產生什麽潛在的威脅,才放心與之合作的。
到了後面,兩人合作越發緊密,他才逐漸把沈青青真正當做可以結交的好友。
對她就此離開微山坊市,心裡多少有一絲悵然若失。
不過沈青青在玉簡中也透露了,她和沈平安回到了陳國寧州的白橋城,她的祖籍所在。
那裡符道昌盛,她邀請方清閑若有時間,可來此地雲遊一段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