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
鏡州和涼州交界地帶,是縱貫留國南北的蒼竹山脈。
這蒼竹山脈山高林深,景色秀麗,然而可惜的是,山脈之中並無靈脈,導致周邊靈氣極為稀薄。
加之山中也沒有什麽珍稀靈植,故而很少有修士注意到此處。
這一日,一個身影踩著一件葉形飛行法器,搖搖晃晃,幾乎緊貼著山脈,從西方低空飛來。
正是方清閑。
不過此時的他,披上了千幻面皮,化作一個乾瘦黝黑,毫不起眼的少年模樣。
“速度還是太慢了。”
方清閑忍不住皺眉,搖了搖頭。
如果是築基修士遁光而行,估計只要半天就可以從鏡州趕到此地。
退而求其次,若是有一件入品的飛行法器,也可大大節省花在路途上的時間。
不過,飛行法器本身價格不菲,他在望月樓裡匆匆看過幾件,哪怕是下品法器,都要上千靈石。
他自然是買不起的。
無奈只能一路提心吊膽地踩著家族配發的不入品葉形法器,神識外放,慎之又慎地避開各種看著可能有劫修埋伏的地點。
歷經半個月時間風塵仆仆,才終於趕到了王實誠在傳音中所說的蒼竹山脈。
“此地靈氣果然稀薄,怪不得落羽宗和天劍門都放著大片土地不要,棄之如敝履。”
方清閑稍微辨認了一下方位,緩緩落在離礦脈具體方位還有十余裡地的一座山頭上。
不過讓他感到有一絲不解的是,沒有靈脈便也罷了。
可那天劍門歷來最擅長探查各類礦脈,如果蒼竹山脈真有一座新的礦脈,為何以前沒有被天劍門發現,而現在又是如何現世的呢?
這讓他無論如何也想不通。
或許也只有親臨實地才能找到答案。
認準了礦脈所在方向,給自己加持了一個輕身術後,往密林深處快速掠去。
一刻鍾後。
正在悶頭趕路的方清閑突然神色微微一變,左右看了一眼後,縱身一躍,攀到一棵三人合抱左右粗細的參天巨木上,幾個躍動身形就消失在茂密的樹冠之中。
不多時,幾道人影出現在他來時的路上。
不知是不是人多壯膽,又或者根本沒想到這裡還有旁人,這幾名修士並未特意掩飾自身的行蹤。
反而有些興奮地高談闊論。
“秦大哥,我們都已經走了大半日了,離那玄水青金礦還有多遠呀?”一個眼珠亂轉,看起來十分活潑、機敏無比的蒙面少女,對著為首的高個束冠青年甜甜道。
“不遠,還有幾裡路馬上就到了。”束冠青年靦腆道。
“哦。”蒙面少女乖乖應了一句,便微笑著閉口不言。
在這兩人身後,一對形似夫妻的少婦和樵夫打扮的中年男修,輕聲細語地交談著什麽。
還有一名白發蒼蒼的老道,則掉在車尾,一臉倨傲之色,不願和其他人交流的模樣。
給人的感覺,倒像是這五人剛剛認識不久,是臨時湊起來的隊伍一般。
一行人從方清閑藏匿的樹冠下路過,並未發現樹上還有一個冷眼旁觀者。
待五人走遠了,方清閑又等了一會兒,林間恢復了寂靜,這才從樹上一躍而下,輕巧落在厚厚的腐殖葉上。
眉頭微皺,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看來這所謂的新發現的玄水青金礦的消息,似乎已經擴散出去了。
招來許多想要冒險一試,探求機緣的散修。
方清閑心中頓時有些躊躇。
不知是否還要趟這趟渾水。
天人交戰了一陣後。
最終咬咬牙,目中露出決然之色。
這些散修趨之若鶩地來到此地,豈不是正好說明那玄水青金礦的消息多半是真非假。
他費了那麽多力氣,千裡迢迢來到這裡,若是就這樣無功而返,無論如何都不會甘心。
而有三件中品法器在手,加之丹田中青蓮真元飽滿充盈,他自問多少還是有些底氣的。
方清閑反覆權衡後,終是做出了決斷。
打起精神,往五人離去的方向快速趕了過去。
十幾裡的路,在輕身術的加持下,不出半個時辰,就趕到了那所謂玄水青金礦所在的地點。
他藏在茂密的灌木叢中,暗暗觀察著眼前的景象,不由得大吃一驚。
出現在他面前的,赫然是一個寬達數百丈的深邃地淵,像是一張擇人而噬的巨獸之口。
無數道駭人至極的凌厲金氣從地淵中衝天而出,令人望之心寒。
若是有人不小心毫無防備地掉入其中,說不得要被這金氣旋渦攪得粉碎。
而在地淵的邊緣,無數深黑色的泥土堆積成山,和周圍最為普遍的黃土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稍加推測,便知這些深黑色泥土是從深淵地底被翻出的。
看來,是深淵之下的金氣爆發,衝破了厚重岩層的阻礙,才讓此地淵重現於世。
“這地淵就是王實誠口中的礦脈?”
方清閑嘴裡發苦,對王實誠腹誹不已。
嚴格說起來,王實誠倒也沒有說錯。
如果不是地淵底部有一條大型礦脈,是絕無可能形成如此凌厲的金氣脈衝的。
不過,王實誠是怎麽知道地淵底部的礦脈是玄水青金,難不成他已經下去了?
一念及此, 他連忙往四周掃視過去。
細看之下,發現周圍零零散散有六七撥人較為顯眼,而像他一樣藏在暗地裡,不想被發現的人或許還要更多。
不過來回找了數遍,並沒有發現王實誠的身影。
倒是意外發現了剛才的五人組,就藏在離他不遠的一座小山包後。
所有人都在耐心等待著出頭鳥,現場一片詭異的沉寂。
一個時辰後,終於有人忍不住動了。
三道身影突然從一堵巨石背後跳了出來。
頓時吸引了明裡暗裡,各懷心思的目光,聚焦到這三人身上。
其中的一名女修迅速祭出一張錦帕狀的法器,剩余二人同時注入靈力,霎時那錦帕滴溜溜一轉後放大數倍,形成一道五彩織錦,把三人身形都籠罩其中。
道道金氣打在光幕之上,發出金鐵交鳴的鏗鏘之聲,聲勢雖大,卻絲毫奈何光幕不得。
三名修士合馭此法器,從地淵之中快速落去,很快就不見了蹤影。
有人帶頭探路,引起剩余在場之人不小的騷動。
很快,就有接連幾波人馬,各施手段,陸續跳入了地淵之中。
像是有某種默契似的,每波人之間,都至少間隔了至少一炷香的功夫。
並沒有發生你爭我奪,甚至大打出手的情況,局面顯得有些近乎詭異地和諧。
這正合方清閑的心意。
大家都是來發財的,一座中型玄水青金礦,足以讓在場所有人都分一杯羹。
不到萬不得已,沒有人會傻到在還沒吃到肉前就掀了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