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墨照例先往劉掌櫃頭頂瞥了一眼，當即有了結論。

　　路人甲的水準，頭上連一縷金光都沒有，非是大人物，也沒人罩著。

　　於是武墨臉微微揚起，做出不耐煩的樣子道:“有事說事，你哪來那麽多話?我需要向你交代?”

　　劉掌櫃臉色微沉，他以禮相待，這小子竟然如此不識抬舉，看來是當真不好惹......

　　被懟了一句，劉掌櫃非但不怒，反而是笑道:“哈哈哈，是劉某冒昧了。只是鳳陽府城這邊薑家商行歷來都是我管糧食，所以想要跟大人聊一聊，看看咱們這裡需不需要幫忙。”

　　“是麽?”

　　武墨托腮，似笑非笑的看著他，似是已經看穿了他來這裡的目的。

　　面對著那雙澄澈中帶著些許別樣意味的目光，劉掌櫃心中稍感不安，這個小年輕怕是不好說話。

　　“王管事，你先去忙吧，我想單獨跟這位大人聊一聊。”

　　打發走了王管事，劉掌櫃這才說道:“大人啊，小姐想要賑災，也沒必要做到眼前這種程度吧?倒不是咱舍不得糧食，只是賑災之事，真不方便咱們做。

　　聊表心意也就行了，做到如此規模，怕是容易得罪一些得罪不起的人，反倒有禍患加身啊！”

　　“哦~”

　　武墨了然的點了點頭，肯定道:“你在威脅我?”

　　劉掌櫃一愣，隨即臉色大變。

　　這小子，怎能把話說的這麽直白呢?

　　真是年少不知天高地厚！

　　當下劉掌櫃連連擺手，說道:“在下豈敢如此！大人為小姐辦事，盡心盡力自然是應該的，整個商行沒人會說一句閑話。我就是怕有心人借此生事，提醒大人一下而已，絕無二意，絕無二意啊！”

　　“無所謂。”

　　武墨滿不在乎的說道:“我為小姐辦事，要麽不做，要麽就做到最好！小姐就是我的天，小姐的命令就是我努力的方向。”

　　頓了頓，武墨嘴角微微挑起一道囂張的弧線，嘴角一歪，道:“旁人如何去想，與我何乾?”

　　‘嘶~’

　　劉掌櫃心中暗暗倒吸了一口涼氣，看著武墨如此囂張和不容置疑的神態，一時間算得上識人無數的他都有點頭皮發麻。

　　不怕他狡詐，就怕他是個愣頭青啊！

　　特別是那聲音中對小姐的狂熱，簡直到了恐怖的程度，想一想這家夥看上去的年齡，怕是心中愛慕小姐又知道差距過大，於是愛慕就轉為忠心......

　　麻煩，大麻煩！

　　心念電轉之間，劉掌櫃說道:“大人，您誤會了。咱不是擔心您辦不好，而是怕您過猶不及呀！就算糧鋪將所有糧食都拿出來，運到這裡，又能救多少人，救多長時間呢?

　　就按現在這個情況看，至多月余的時間，商鋪糧食就要見底了，到時候災情沒有結束又該如何呢?咱這是擔心您完不成小姐對您的期望啊！”

　　愛慕小姐是吧?忠心是吧?

　　對付愣頭青，也有對付愣頭青的辦法！

　　如此言語一番，還不是打蛇正中七寸?

　　說不得這小子還要找他討教呢！

　　“哦?”

　　果不其然，武墨撓了撓頭，“這麽說來，好像也是。”

　　“對吧！”

　　劉掌櫃一拍手掌，大喜過望，果然有用！

　　這就好辦了。

　　“那你說怎麽辦?”

　　順著他的話，武墨問道。

　　“大人聽我一言。依咱看來，大人要是不想讓小姐失望的話，就該精簡賑災的人數，這災民何止萬余啊，便是把咱身上的肉全都割了也喂不完。

　　賑災，做善事嘛，咱不是不救，而是有選擇的救。像是現在這樣，無論男女老少，都接濟也太浪費糧食了，糧食再多也不是這麽造的。

　　而且還有那些婦人——竟然能吃到稠粥?這根本不合理嘛！每天能有一碗稀飯都算是小姐仁德無量，萬不可讓這些東西糟踐了糧食啊！她們什麽不能吃?草根、樹皮，還有觀音土都能嘗嘗，何必在她們身上浪費呢?”

　　劉掌櫃撫著胸膛，痛心疾首的說道。

　　按照正常的糧價來算，一石粟大概在三十文左右，若是米則會更貴些。

　　但那是正常的糧價！

　　現在是什麽時候?大旱啊！

　　糧價翻個倍都是在做慈善，不翻個三四倍怎麽好意思當商人的?

　　不趁著這個時候賺錢，難道還要祈禱風調雨順不成?

　　這本該正是他大展拳腳，狠賺一筆的時候！

　　現在倒好，白花花的銀子還沒賺到，糧食被拉來給災民吃了?

　　那他看中的那幾處宅子怎麽辦?

　　十八房小妾誰替他養?

　　倒反天罡了麽這不是！

　　哪有上面吃不飽讓下面人吃的， 簡直荒唐！

　　這麽辦事兒不全把人給得罪死了?

　　要不是小姐罩著，這小子幾條命都不夠使。

　　也就是他老持穩重、經驗豐富，願意站出來說道說道，否則這家夥好日子還在後頭呢，定有他吃不完的苦。

　　“嗯......”

　　武墨似懂非懂，有些不解的問道:“既然給災民吃是浪費，那不浪費的糧食，去哪兒了呢?”

　　“當然是賣給城裡人了！”

　　劉掌櫃毫不猶豫的說道:“大人明鑒啊，糧食都是要給人吃的。

　　您看看這些災民，您看看，他們像是個人嗎?今天您接濟他們，他們可能還會說兩句好話，您明天要是停了啊，他們怕是要造反！

　　小姐的意思，咱自然是不會違背，只是實在沒必要救這麽多不是?

　　省下的那些糧食，也是賣給了城裡人，給誰吃不是吃呢?城裡也缺糧食啊！

　　如此一來，小姐想做的事情做了，商行也有了利潤，大人您也完成了小姐的要求，一舉三得，豈不美哉?”

　　“哦~”

　　這一次，武墨終於是點了點頭，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我聽明白了，原來你是想把小姐允給我的糧食，拿去賣了啊！”

　　劉掌櫃:“啊?”

　　“劉掌櫃，何必那麽麻煩扯一堆沒用的呢?你直說不就是了！”

　　武墨笑吟吟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但那可是我尊敬至極、視若性命的小姐允給我的糧食啊！

　　你想要那些糧食可以，得加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