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墨者范歸處得來的消息,讓武墨心中添了不小的危機感。
正所謂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鳳陽府城自身沒有動作,何嘗不是一種表態?
上意無言,亦可聆聽。
必須得想個法子從這裡脫身了......畢竟他現在連小蝦米都算不上,卷入這種層次的鬥爭當真是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武墨繼續凝神苦思,完善計劃的時候,耳邊忽然傳來地面的踩踏聲,聲音頗重,由遠及近而來,目的相當明確。
凝眸望去,一個身著鐵甲的高大漢子昂首闊步的向著這邊走來,王管事湊上前去,似是想要攀談一二,卻被一巴掌甩到了一旁。
那人目光凶厲,恍如毒蛇,大熱天的周身卻散發著陰沉的氣場,一隻手則是牢牢的握住身側刀柄,劍拔弩張般的氣息讓人不寒而栗。
來者不善!
武墨的心臟似是有一瞬間的停跳,隨即反應了過來,左右看了兩眼,放棄了無意義的掙扎,深吸了一口氣後,語氣盡可能平緩的說道:“這位壯士,來此何事?”
身著鐵甲的高大漢子審視的目光在武墨的身上轉了一圈,僅在他的臉上有片刻的停駐,更多時間卻是在他的衣服上停留,眼中一抹驚訝一閃而過,旋即恢復正常。
“武墨?”
他寒聲問道。
“小子的確叫做武墨。”
武墨拱手一禮,語氣平靜的說道:“奉薑家小姐之命,在此賑災。不知您找我何事?”
“是你就行,跟我走一趟。”
鐵甲大漢不容置疑的說道。
“不知......”
“唰!”
武墨還想詢問一二。
可驟然拔出的半截長刀所閃爍的刺目寒芒,卻是堵住了他的嘴,下半截話硬生生咽到了肚子裡。
武墨的目光看向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的王管事,見王管事也是滿臉的茫然和不解,心中反倒是稍稍舒了一口氣。
起碼這人不應是薑家的,那就還有輾轉騰挪的余地。
當下盡其所能的舒緩臉上的表情,武墨從善如流的跟在了鐵甲大漢的身旁,露出一個‘胸有成竹’的表情,又對王管事說道:“這裡一切照舊,不必擔憂。”
“走!”
鐵甲大漢冷冽的掃了他一眼,率先向著前方走去,根本不擔心武墨趁機跑路。
武墨也趁著這個功夫,看向他頭頂三尺之地的氣運,仔細端詳。
那團氣運通體淡紅,約莫鴿子蛋大小,但其間夾雜著一縷極其細微的紫氣,牛毫一般。
紫氣,貴氣也。
王侯將相之屬!
當然,如此單薄的紫氣,眼前這個鐵甲大漢顯然並非正主,只是沾了一點點光。
在鳳陽府城下,身披甲胄,又有一絲紫氣相伴,這人的身份已是呼之欲出。
必是與孟氏牽連之人!
但武墨自問,他的所作所為除了稍稍逾越了一些之外,並沒有對孟氏有任何的抹黑。
這樣的龐然大物尚且不是他所能撼動的存在,所以在宣傳薑輕雲和范歸的義舉之時,從未提及過鳳陽城主如何。
難不成救援災民還能把孟氏給得罪了不成?
范歸剛走沒多久,這些人就來抓他,不會是想要殺雞儆猴吧?!
武墨思緒急速的運轉著,努力的保持著冷靜,同時亦步亦趨的跟在鐵甲大漢的身後,並沒有刻意的無端拖延,自找罪受。
無論如何,這畢竟是人家的地盤,在沒有跳脫出規矩的實力和能力之前,還是老老實實的遵從更識時務。
鐵甲大漢帶著武墨向著城門處走去,門口的士卒見到鐵甲大漢連忙討好的湊過來攀談,被其不耐煩的甩開了。
但從那些士卒的稱呼上來看,武墨的推斷並沒有出錯。
鳳陽衛......
鳳陽府城的私兵!
直屬孟氏管轄,連名義上都不屬於國君的武裝力量!
‘尼瑪的,救災還能有錯了?’
武墨心中止不住的暗罵,僅從這鳳陽衛對待他的態度來看,孟氏不懷好意!
兩人一同步入城中,鐵甲大漢稍稍領先兩步,如此步行了約莫一刻鍾的功夫,總算是來到一座看上去便富麗堂皇的庭院之前。
鐵甲大漢終於止住了腳步,立身在門前,手掌持刀,冷聲說道:“自己進去。”
武墨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言,推開閉合的大門,步入其中。
“嘎吱~”
一聲輕響。
他推開的木門被那鐵甲大漢從門外拉上了。
武墨心頭再度一跳,一隻手藏在身後的拳頭不由自主的捏緊。
才剛剛步入其中,武墨便見一身著華服的男子,坐在涼亭中,身後還有兩個面貌姣好且稚嫩的侍女在為其扇風,見到武墨,他的臉上帶著玩弄獵物般的笑意,“武墨?”
“不知您是?”
武墨故作不解的問道,眼神飄忽的向他頭頂看去。
那人的氣運也是約莫一個雞蛋大小,大體鮮紅,又有紫氣凝為切切實實的一縷在旁相伴,氣色光明,並無虛幻之感,非是沾來的光。
此人必是孟氏的人!
孟忠德隨意的招了招手,“過來。”
武墨從善如流的走了過去。
“你和范歸是什麽關系?怎會認識他的?”
孟忠德吃著美貌侍女送到嘴邊的葡萄,漫不經心的問道。
武墨心念電轉,果不其然,果不其然!
這個時候,說錯一句話可能就會要人命。
大熱的天氣,一絲冷汗從武墨的額頭沁潤而下,武墨斟酌著言辭說道:“我奉薑家小姐薑輕雲之命,在城外賑災。可能是因為做的還不錯的緣故,墨者范歸便找到了我。”
“薑輕雲?”
聽到這個名字,孟忠德一聲冷笑,嘲弄道:“你什麽東西,也配和薑家小姐攀關系?”
“我之所言盡皆屬實,這身衣服便是薑家小姐所賜,做不得半點假。”
武墨指了指身上天蠶絲編織而成的衣物,一本正經的說道。
“半個月前,你還不過是路邊野狗一條。薑家商行萬余人,城外賑災之事,交給誰不好,交給你?”
孟忠德的臉色沉了下來,“你敢誆騙於我?!”
說著,他拍了拍手。
頓時有仆人抬著染血的草席走了過來,丟到了武墨面前幾步遠的地方。
“打開。”
孟忠德冰冷的說道。
武墨聞言,默默的走過去揭開草席,頓時看到了一張對他而言算不得熟悉的臉龐。
那是胸前一片鮮紅,已然被殺的堂哥。
“這個人,你應該認識吧?武墨,你也不想就這麽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