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只要能給這些災民一口吃的,讓他們不至於活生生餓死,就出不了太大的亂子。
武墨並沒有對災民過多指手畫腳,只是告知了一些不能做的事情,讓他們其中的青壯自己去管理自己。
做錯了不要緊,連坐是一定的。
雖然連坐肯定不值得推崇,幾乎必然會傷及無辜,但它真的很有用,特別是在如今這個時代。
在內部的破壞者必將影響大家共同的利益的情況下,彼此都將會被牢牢的釘在原地,任何想要打破規則的人也將面臨敵視乃至檢舉的風險。
這一套東西過於高壓不便長久,應急卻是沒一點毛病。
武墨身邊要人沒人,就一個王管事供他使喚,他也不敢再讓王管事從薑家商行拉來更多人。
如今這鋼絲他雖然走的還算不錯,可鋼絲的另一端,其實是握在薑輕雲手裡的,她一放手,武墨怕是要粉身碎骨。
從心底裡,武墨衷心希望薑輕雲發現的慢一點——她如今可能已經知道了一些,但應當還不知道他拿著自己的名頭當令箭擱這兒指點江山,否則怎麽也該過來一趟,而不是僅僅只有氣運反饋。
武墨希望的是,等到薑輕雲真正發現的時候,這裡的一切已經坐實,所有人,除了薑輕雲自己,都衷心的以為是她的意思。
到時候洶洶民意勢不可擋,不是菩薩下凡、神女顯世那也得是!
人生在世,無非是名利二字。
真正能夠逍遙自在的人終歸少之又少,能勘破心中樊籠者更是寥寥無幾。
薑家商會有利,他再為薑輕雲換名,其實也不見得她吃虧。
有名才可換大利嘛!
這些隱憂他都沒有表現出來,在外人面前的時候,他永遠信心滿滿。
正思索間,王管事已是快步走了過來,欣喜道:“大人,您說的方法果然管用。那些災民都老實了不少,連乾活兒都賣力了幾分。
還有就是按照您的吩咐,我挑了幾個看的過眼的家夥賞賜了一頓肉食,許多災民看的眼睛都冒光了。”
“嗯,你做的不錯。”
武墨微微點頭。
只有連坐的高壓也不行,氣氛會太過壓抑,不利於他的宣揚。
還要給那些災民一些希望,表現好的人能夠得到肉食,再好些的還有酒喝,真有本事甚至能到薑家商行做事......
反正餅就是那麽畫的,第一步給他們吃上一點點,自然就覺得這是真的。
希望和糧食同等重要,有的時候,前者甚至會更重要。
“只是......”
王管事有些遲疑的說道:“大人,趕來的災民越來越多,根本就看不到個頭啊!不是咱不願意賑災,而是糧食經不起這麽造下去。就算災民不繼續變多,也至多只能再撐大半個月了。”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一個商行就想賑災?哪有那麽容易!
可武墨也沒啥好辦法,受命於天也沒辦法憑空變出糧食來啊!
他給自己訂的目標就是盡其所能的和薑輕雲綁定在一起,順便再交好一下墨者,其他的事情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至於朝廷怎麽跟隱身了一樣?
這兩天細問之下,武墨也已經有所了解。
這個時代的情況有些類似於周的分封製,說是一個國度,其實處處都是國中之國,根本就沒有皇帝這個說法,絕大部分國家的君主都稱之為國君,極少數強橫的國君才敢稱王。
比如他現在呆的這裡,叫做啟國,國君對地方上根本沒有什麽掌控力可言,所以這麽多天了都沒人罵一罵國君,而是都期待著鳳陽府城的城主來當那個青天大老爺。
這就叫因地製宜,擱哪兒呆著期待誰,指望國君搭把手跟做夢也差不多。
這個世界是擁有非凡力量的,沒有一個壓服天下的強者還想當萬萬人之上的那個人?
都不用大軍壓境,強者孤身一人便足以‘改天換地’,集權力於一身的皇帝這種東西當然也不合理。
一個鳳陽府城便能算是一個小國,這裡的天可不是國君,想罵朝廷都沒用,罵鳳陽城主吧,離得又太近了......
“這個問題我知道了。”
最終武墨還是沒有給出一個明確的回答,只是說道:“不過墨者范歸說他會幫忙,墨家既然能當天下顯學,定是有本事的,咱們等一等再看,車到山前必有路。”
“都聽大人的。”
王管事點了點頭,用袖子擦了擦油光滿面被汗水幾乎浸透的臉,這些日子跑來跑去感覺自己都瘦好幾斤了。
武墨繼續捧著儒家心法研讀,主要是認字。
這玩意兒沒有什麽捷徑可言,往死裡記就對了。
他的身旁還有一塊兒硬木頭做的沙盤和一根樹枝,主要用來練習寫字。
然而王管事剛剛走了不過一刻鍾的時間,便又氣喘籲籲的狂奔而來,滿臉狂喜,上氣不接下氣的喊道:“大人,大人快來!”
“什麽事?”
武墨抬起頭來。
“糧食,糧食送來了!”
王管事狂喜的說道。
“嗯?!”
武墨一愣,難道這就是天命之子的待遇, 想啥來啥?
“快帶我過去!”
走出棚子,不過是幾步路的距離,武墨便已經看到了。
一架架馬車拉著滿滿當當的糧食一路排到了城門口,一眼掃過去少說也有數千石!
這何止是解了燃眉之急,火中送炭也不為過!
一眾馬車前方,一個大熱天還穿著長衫的家夥站在那裡,顯然不是一般人。
王管事快步跑了過去,道:“這位就是武墨,武大人!”
那人目光掃了一眼,驚詫之色一閃而過。
有些年輕啊,竟然能得到墨者的信任。
不過,不關他事,少跟這些人牽扯為好。
“這是墨者范歸讓我們送來的,他說交給這裡一個叫武墨的人。”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相信你能用好這筆糧食。”
“多謝多謝!”
武墨抱拳一禮,他就知道范歸的道理肯定管用,只是沒想到見效竟然這麽快。
才隔了一天就能運來這麽多的糧食,這得生吃幾個小孩啊?
“敢問閣下如何稱呼?”
武墨禮貌的問道。
“我只是過來運糧的。”
那人卻是擺了擺手,道:“既然送了過來,我就回去了。”
說著竟是真的扭頭就走,乾脆利落到了極點。
給武墨都整不會了。
“這......”
“大人,我知道,他是鍾家的人!”
等那人走遠後,王管事連忙道。
“哦?鍾家?你且仔細與我說說,這鍾家比之咱們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