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西沉,銀月徐升。
原本燥熱難安的天氣,今日竟頗為難得的讓人感受到一絲清涼。
武墨正是氣血勃發之時,又有天蠶衣編織而成的衣物著身,自是不感寒暑襲擾,躍動的心思騰躍間浮想聯翩,倒是沒有去欣賞路旁景致。
一路探聽,打聽著清風觀的消息,花費了約莫小半個時辰之後,武墨才終於是在鳳陽府城中格外偏僻的一角,找到了那所謂的清風觀。
據說此觀存世百載有余,更有甚者說此觀甚至比鳳陽府城所建還早——若當真如此,時至今日仍能留下,理應是香火鼎盛、門客如麻。
但等到武墨真切站在清風觀面前的時候,整個人都略顯幾分茫然。
只見那是一處幾乎純粹由石頭堆砌而成的房屋,石頭或是碩大,或是狹小,尖頭尖腦、圓頭圓腦,那些石頭幾乎完全不成體系的堆疊在了一起,沒有任何修飾,甚至連整齊二字都沾不上一點邊。
目之所視之處,各種大小不一的縫隙沿著‘石壁’蔓延交回,好似破漏的漁網一般。
而在石頭所堆砌出的並無實物的‘門’前上方,歪歪扭扭的寫著三個大字。
清風觀。
武墨以目觀之,甚至還能夠清晰的看到最上面石頭上有不少黑白灰交織壘落之處,隱隱間有一絲臭氣傳來,正是不知多久沒有被人清理過的鳥糞。
除了虛無之門上方“清風觀”三個字之外,無論怎麽看,這裡都不像是一處道觀。
更像是哪位山野閑人,閑來無事,隨意用各種大小不同、形狀不一的石頭胡亂拚湊而成的一處......石堆?
無論是以哪種見識,武墨都很難覺得這胡亂堆疊的石頭能稱得上房子。
他當然聽說過類似於家徒四壁、室如懸磬、環堵蕭然一類形容自己一貧如洗,窮困潦倒至極的境遇。
可那起碼還有四壁吧!
而眼前這處清風觀,全然是石頭胡亂堆砌而成,何止是四面漏風,一處‘石牆’,少說也得有百處漏風,說是危房都算誇耀。
僅是看著,武墨都擔心有誰手賤抽走石牆上的一塊石頭,讓這些勉強壘落而成的石牆當真化作亂石堆。
“我是不是來錯地方了?可能這裡有兩個清風觀同名?”
站在清風觀虛無縹緲的門外,武墨相當茫然。
那尋安真人何等氣度和身份,更有大法力在身,就居住在這種地方?
說的不好聽點,鄉下的土胚房都比眼前這個清風觀更適合居住。
別說居住都不能滿足了,作為道觀,總該有點要求、規矩的吧?
但這處清風觀,卻全然看不出半點道觀的樣子來,僅有那三個歪歪扭扭的字眼,勉強跟清風觀三字沾上,可也就沾三個字了!
武墨稍稍遲疑了一番,還是小心翼翼的走了進去,不敢觸碰石牆一下。
生怕一不小心,讓這些本勉力支撐,以難以表述的方式堆疊在一起石頭分崩離析。
這裡塌了不要緊,他可不想被活埋。
武墨小心側進‘門’內。
初極狹,才通人,複行數十步,豁然開朗。
在外面隻覺得一群亂石堆疊,入內之後才發現......還是一樣。
只是渡過最初的狹窄虛無之門扉後,真切走到內裡,才能發覺內裡還是蠻大的。
大,卻也空。
除了石頭與泥土之外,這裡幾乎再無任何的景致妝點,甚至就連地面上都不可見一絲青蔥翠綠之色,乃至枯黃野草同樣無跡可尋,唯有那隨意堆疊的亂石,成為唯一還算可堪目睹的東西。
名為清風觀,在這裡卻是聽不到任何的風聲。
靜、極靜!
簡、極簡!
亂、極亂!
“你來了?”
一道略顯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
武墨回身側目,方才驚覺尋安道人不知何時已是出現在了他的身旁。
“小子武墨,拜會尋安仙長!”
武墨躬身行禮,抱拳而拜,禮數做足。
“無需繁文縟節。”
尋安道人擺了擺手,目光在武墨身上停駐片刻,頗為訝異道:“昨日一別,距今也不過是一日時間。
你竟已入武道之途,氣血勃發,生機漫溢?”
武墨謙虛的說道:“今早站樁之時僥幸感知氣血,又得薑家家主厚待,贈予一甲子之寶藥寶血參,如此方才一日步入蛻血之境。”
“這麽說來,你還是練武之天才咯?”
尋安道人目露沉思。
對修道之人而言,人之氣可察。
此前武墨自身之氣平平無奇,絕非修道之人,亦無武道造詣,只是唯獨魂魄異於常人。
今日再見,卻是氣血旺盛勃發,猶如真龍露角,初現崢嶸。
一日之間竟有此大變,哪怕以尋安道人的眼光來看,也稱得上難得一見,當得不俗二字稱之。
“小子習武的確頗有些許進境。”
武墨沒有再繼續客氣下去, 適當展現自身,才能讓人欣賞、交好,一味掩藏反倒是耽誤自身成長。
畢竟,他可還想從尋安道人身上薅點氣運回來呢。
“嗯。”
尋安道人微微點頭。
出乎武墨意料的是,她似乎對武道並不太上心的樣子,除了初時的驚訝之外,完全沒有像是林立、薑照東那樣更為激烈的反應。
“武道之途,初時好走,易見成效。”
尋安道人如同點評一般說道:“武道最初幾個境界,往往進境頗快,若有寶藥等物相助,一日千裡也未嘗不可。
但......”
眾所周知,通常情況下,“但”字後面的內容,才是那個人真正想說的。
“但武道之途,僅修己身,未免短淺。初時可進境神速,真到高深之時,反而會步履維艱,受限頗大,難有成效。”
尋安道人說道:“初時練武,保全自身。此後修道,以問長生,方為正途。”
“仙長說的是!”
武墨格外誠懇的點頭,完全沒有要和她論一論憑什麽武道就不如仙道的想法。
畢竟他過來就是求修道的,而尋安道人,正是修道之人。
修道之人推崇修道而貶低武道,那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麽?
他是有求於人,傻子才會在這個時候唱反調來彰顯自己的與眾不同。
武墨順杆而爬,當即言道:“正是因此,小子才特地趕來,求問仙長修道之路,還請仙長不吝指點迷津!”
尋安道人說道:“道,不正在眼前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