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陽陽怎麽回來了?”
“哦,不是一周沒見了嗎。”我打開房門,母親正在廚房裡燒菜,看到我急忙跑出來,“最近還好吧?”
“不差。”我瞥了一眼廚房,“你就這樣出來,菜不要緊嗎?”
“沒事——今天晚上好像沒給你準備什麽菜,你都沒說你要回來,家裡也沒葷菜了,要不我現在讓你爸下班買一點?”
“不用,我對吃的沒什麽要求。”我搖搖頭,轉身進了房間把房門關上。母親還是一如既往的熱情,雖然我知道她通常會在我回來的那天晚上睡不著偷偷抹眼淚。休學以後,我與母親的交談便少了起來。倒不是母親不願意與我說話,反是我已不知如何面對母親的愛憐。我向來不覺得我欠了父親什麽,這麽多年父親對我的強迫早把我的愧疚感一掃而空,但母親的溫柔至始至終纏繞著我假作冷酷的心。我將口袋裡的手機掏出,明天是與出版社社長約定見面的日子,很好奇自詡沒錢的他有何資本約我在咖啡館裡相見。我點開寫作軟件,發現最新的一章還是在十天前發布的。我不禁笑了起來
如果這就是你們所謂的天賦異稟,那老天可真是瞎了眼了。
敲門聲此時響起。
“兒子,吃飯了。”
“好的。”我翻身下床,窗外的雷暴愈演愈烈。
剛停的雨,又在隔了一天后下了起來嗎?
我凝視著窗外的天空,烏黑遍布,顏色單調得令人乏味。
幸許老天確實瞎了眼,讓我這個叛逆的少年硬要降生在這幸福的家庭。我清楚,父母的淚水非雨水可比,但它又和雨一樣,我無能為力。
……
我打著哈欠走出房門,父親站在椅子前眉頭緊皺,盯著手機,嘴裡似乎嘟囔些什麽。看到我走過來,父親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這麽晚了,你確實應該起來了。不知道是哪個人把我們家水停了,我要去樓下看一下。”父親將手機收起,“鍋裡有粽子和雞蛋,最好把它們都吃完,我吃了一個半粽子,已經很飽了。你應該能多吃一點。”
我點點頭,沒說什麽,徑直走向廚房。父親很快就下了樓,再次上樓時,已是渾身淋濕。
“忘帶雨傘了吧?”我吃著粽子,望著身上斑駁雨跡,神情嚴肅的父親。
“看來是停水了。”父親沒回答我的明知故問,“可能是昨夜的響雷導致的。現在的問題是我們家好像沒有多余的水了。不行,我要下去積一桶水。”
父親找了一個大桶,又匆匆忙忙的下樓去,依舊是沒帶雨傘。
我吃完所有的粽子,從抽屜裡掏出一把雨傘。
“麻煩,這種也能叫做大人?”我穿好鞋,緊隨著他下了樓。不料等我到了樓下,雨竟奇跡般停了。
“這——”我收起雨傘,抬頭看著天空。雨後未出彩虹,藍色佔據了我整個眼瞳,使其熠熠生輝,“老天真是瞎了眼啊。”
……
“下午要陪我去釣魚嗎?”父親在車上邀請我,“剛好我今天休了假。”
“我下午有事。”
“啊,那你去忙吧。記得要多出來呼吸一下新鮮空氣,這樣對身體好。”
“這幾陣都下雨,出不去。”
“今天不是雨停了嗎?”父親踩下刹車,“到了,哦對,這個給你。”父親遞過來一個袋子,裡面裝著三個橘子和一些真空包裝的蜜汁烤翅。
“今天早上看到你喜歡吃這個,給你帶了點。”
我接過來,推開車門。
“謝謝了,再見。”
父親對我揮揮手便駕車離去。我拎著袋子站在咖啡店門前,拿起手機打了個電話,“喂,你在哪?我已經到了。”
……
男人點了一杯拿鐵,而為我點了一杯卡布奇諾。我戲謔的看著他做完一切,還有在埋單時痛苦的表情。
“你這成本有點高啊,就為了一個未成年人。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拐賣小孩的呢。”
“哎,別這樣說。”男人笑笑,“目前出版社裡五個人,三個未成年。”
“你的意思你就是拐賣小孩的?”我將面前的卡布奇諾推向他,“那我可不敢喝這杯咖啡了。”
“怎麽會呢?我是挖掘人才的。”男人抿了一口拿鐵,可以發現他很舍不得喝,我饒有興致的望著他,打斷話道,
“其實你沒有必要給自己買,如果你不舍得花錢的話。”
“這是基本的禮儀。”
“就像文人必須要抽煙一樣?”
“那是風度。”男人放下杯子,可以發現他喝了一口空氣,“說回正題吧,我們出版社是專門發掘寫作新興的,並且有一套成熟的產業鏈。你只要負責寫書,出版社會把它發表到任何地方供人欣賞。我們還會給予你適量稿費,保證您的心情愉悅——”
“等等,如果保證我心情愉悅的方式是什麽都不乾怎麽辦。”
“只有您做出一定成績後,我們才會使你心情愉悅。”男人又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
“你心情愉悅嗎?”我避開話題暫且不談,而是一轉攻勢。
“呃,目前挺愉悅的。”
“錯,如果你愉悅的話,你不會這麽珍惜你眼前的咖啡。”
“咖啡就是要慢慢喝。”男人辯解。
“那寫作就是要慢慢寫,出版社更不應該催促作者。”男人一時無言以對, 我繼續說道,“更何況咖啡慢慢喝也不代表聞一下味道便放下杯子吧。”
男人突然沉默了下來,我也止住話語看著男人。半晌,男人歎了一口氣。
“說吧,你的真正目的。”
“我?我沒有什麽目的,你之前說你願意解決我的人生答案。而現在我的人生答案是我想為寫作而活著,我想用我的筆來改變這個詭世。”
“而我一個人又不夠,我缺乏流量。我需要人手搞出一個事件,來贏取大眾的關注。你應該明白,在沒有熱度時,你所有的準備都是在自娛自樂。”
“這和我們出版社有什麽關系?”
“新聞手法,你學過嗎?”
“市場上這種東西多的去了,營銷號不都喜歡乾這些嗎?多我們一家又如何?”
“營銷號之所以被稱為營銷,是因為事件基本是誇大的。只要你本身足夠驚人,即使是事實,也會震撼人心。”
“這——”男人思索了一陣,“事先說明,我可不會乾一些違法的事。”
“放心。我所要的是荒誕,而不是壞蛋。如果你能同意我所說的,我願意加入你們的出版社,並且在初期我會跟隨你們的行動。前提是在一個月以後,你們得按我說的做。”
“好處呢?一個你的利益可比不上整個出版社的安危。”
“我會告訴你我的計劃的,聽完後你自行判斷。在這詭世誕生之初,希望你能與我同行。”我將手機的內容向男人展示道,“第三屆全國詩詞大賽一等獎得主,十七歲退學的少年天才,黃哲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