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門口,準備去等電梯。
電梯剛好打開,裡面居然是一個老熟人。
他趕緊一個閃身,躲到了消防通道拐角處。
“咚咚咚!”
男人在那敲著門,手裡還提了個禮品袋。
很快,門被打開。
是衣裳還有些不整的向伊人。
以為孫大勝回心轉意了。
她臉上先是帶著笑容,很快便凝固。
下一秒,要把門給關上。
“你來幹什麽?”
看清楚來人,她臉色很是不好。
男人用腳卡住門,臉上笑的褶子都出來了。
“伊人,爸爸來看看你。”
“打開門,讓爸爸進去,這是給你買的禮物。”
說著提起手裡的禮品袋,示意道。
用力抵著門,向伊人不為所動。
“我現在不想見你,你走吧!”
對向伊人的冷言冷語,男人似乎不太在意,還在那賠笑著說:
“不進去也行,伊人,這是爸爸對你的一點補償,你一定要收下。”
說著就要將禮品袋塞進去。
“用不著你的補償,你也不是我的爸爸,十幾年前,你拋棄我們母女的那個夜晚,我爸爸就已經死了。”
向伊人咬牙切齒的說道。
孫大勝在樓梯口聽著,心裡暗呼好家夥。
這裡似乎有一出家庭倫理劇。
新瓜年年有,今年特別多。
眼前這個老熟人,就是他的前頂頭上司——向雲生。
曾經給他不斷畫餅,讓他拚命乾活,又不給他升職加薪的家夥。
而且現在有家有室,還有一對剛上大學的龍鳳胎兒女。
向伊人難道是他的私生女?
或者是前妻生的女兒?
沒想到,在公司以正人君子示人的向雲生,居然還有這麽一面。
記得剛畢業,進公司時。
還以為他是個好領導呢。
剛進部門,他就說:“大勝我看好你,以後有什麽事,可以直接來找我,有問題,也可以隨時來問我”
孫大勝當了真,新手期遇到難題,就去問他,問了幾次,他就躲著不見了。
進部門幾年,他又說:“大勝,像你這樣敢打敢拚的年輕人,正是公司特別重視的人才。
要是發現工作安排中,不合理的地方,隨時提出來,有什麽問題和意見,也可以隨時提出來。”
孫大勝又當了真,遇到問題就向他提。
可他學精了,一個反問三連,給孫大勝腦瓜子震的‘嗡嗡’響:
“伱覺得造成這個問題的原因是什麽呢?”
“你覺得這問題該怎麽解決呢?”
“解決這個問題中出現新的問題該怎麽辦呢?”
這特麽不是要我提出問題嗎?怎麽還把皮球踢給我了呢?
那時候的他不知道領導,一個個都是踢皮球的高手。
中國皮球隊,讓這幫人上場,說不定有點希望。
他把領導的客套話,都當了真,這讓領導很難堪。
這讓他後面升職,變得很難。
經歷職場的毒打,他也知道了這些領導的行為邏輯:
吹牛畫餅PPT,督促員工去賣命;
有肉我先吃,湯都不給剩;
有鍋你先背,甩鍋我在行;
溜須拍馬日複日,升職加薪年複年。
女兒堅決不認他,讓向雲生很是挫敗。
灰頭土臉留下禮品袋,他就坐電梯離開。
見人走了,孫大勝走了出來。
正要關門的向伊人,看到了他。
一臉詫異,“你還沒走呢?”
孫大勝沒答話,只是問:“向雲生是你爸?”
向伊人沉默的搖了搖頭,隨後又問:“你認識他?”
“嗯,上一家公司的領導。”他點頭,又補充道:“我剛離職。”
向伊人看著他一臉無所謂的表情,了然。
有錢人,閑著無聊,喜歡找點事做。
她們健身館的保潔阿姨,據說在滬市有好幾套房。
每月幾千塊的工作,也做的樂呵的。
“剛剛我們的話,你都聽到了?”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沒文化,沒學歷,身份卑微,還一心想走捷徑,是個不知廉恥的女人。”
“你把我微信刪了吧......”
向伊人說著低下頭,眼裡流兩行下清淚。
孫大勝走過去,輕輕抱住她,摸了摸她的頭髮。
“我沒有看不起你,喜歡錢,又有什麽錯呢。”
現在這個時代,還有不愛錢的人嗎?
為了錢,自甘墮落的人還少嗎?
或許有不愛錢的,但他並不是。
所以他沒資格,看不起人。
向伊人靠在他肩膀上,低聲在他耳邊說:
“這次不跑了吧?”
這次,孫大勝沒有拒絕,將人攔腰抱起,用腳一勾,關上門。
他朝臥室走去,向伊人甩掉了腳上的高跟鞋,雙臂環繞。
打鬥過後,戰場一片狼藉。
兩人都累了,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只能聽到窗外街上時不時響起的汽車喇叭聲。
向伊人先恢復過來。
趴在他身上,一雙青蔥小手,在他身上畫著圈圈。
“孫大哥,你都三十好幾的人了,怎麽跟小年輕似的。”
孫大勝自信的笑了笑,拍掉她作怪的手:
“這有什麽,我一直堅持鍛煉,身體好著呢。”
此時的向伊人頭髮早已散開,汗水淋濕了她的劉海。
臉色紅潤,容光煥發。
仿佛久旱的小樹苗,一次澆灌,就讓它生機勃勃。
恢復好體力,孫大勝抱著腿腳不便的向伊人,去浴室一起洗了個澡。
與此同時,樓下停車場。
向雲生還沒有走,家有悍婦,他希望能多點獨處的時間。
坐在車裡,一根接一根,他吧嗒的抽著煙。
煙霧繚繞中,他眯著的眼仿佛看到了二十幾年前的自己。
那時候的他,剛大學畢業,進國企娶青梅竹馬的前妻,沒多久又有了個可愛的小棉襖,人生好不風光。
父母親戚哪個不誇他是青年俊傑,前途無量,周圍都是羨慕的眼神。
可沒幾年,風光的企業一夜間破產倒閉了。
他也下了崗,成了待業青年,前途無亮。
社會上打拚幾年,嘗遍人情冷暖。
周圍人羨慕的眼神也都消失。
父母親戚也開始有說閑話的。
他受不了這種變化。
此時他正好遇到現在的妻子,是一個老板的女兒,看他年輕英俊,談吐不凡,愛上了他。
最後他拋妻棄子,跟現任結了婚,成了上門女婿。
上門女婿的日子也不好過,家裡人完全不理解,說他是陳世美,都不認他這個兒子。
老婆家裡,也是整天伏低做小,忍氣吞聲。
好不容易熬死老丈人、丈母娘,又被他那變成母老虎的妻子拿捏著。
雖然他現在工資很高,年薪加公司股票分紅一年有小兩百萬,可工資卡都在妻子那。
說是為兩個孩子存的,他也沒辦法拿回來。
每月會有妻子給的一點生活費,日子過的也不如意。
去年突然在公司附近的健身館,發現了當年被他拋棄的女兒。
得知她母親早已離世,她也高中畢業就出社會打拚,一下擾亂他早已古井無波的心湖。
他想重新認回女兒,想給她提供好的生活。
甚至不惜每年從各處扣一點下來,省出一筆私房錢,替女兒交首付,買了這個房。
當然他沒直接送。
去認女兒的時候,她沒給點好臉色。
所以他變通了下,掛到中介那,用低廉的房租讓他們租給女兒。
可惜他當年傷她們母女太深,女兒到現在都還沒肯原諒他。
繼續努力吧,早晚有一天,她會原諒自己的。
拉回思緒的他打開車窗,散去煙味。
忽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大勝,你也住這裡嗎?”
策馬奔騰後的孫大勝,走在路上的腳步有些虛,聽到有人喊他,望了過去,發現向雲生居然還在呢。
他擠出一個笑容:“老領導,您來這有什麽事嗎?”
向雲生整理了下衣冠,身體坐直,擺出一副領導樣子:“哦,我是來看我女兒的。”
“喔,那就巧了嗎不是,我也是來看我女兒的。”
他也沒撒謊,剛剛在門口,向伊人確實叫了他幾聲爸爸。
向雲生帶著疑惑開車走了,暗道這小子不是一直都沒生孩子嗎?哪來的女兒?
孫大勝看著離去的向雲生,暗笑道:“咱倆算是一個輩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