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登入嗎?
(-3-)是不是要下跪求你們?
趕快為了可愛的管理員登入喔。
登入可以得到收藏功能列表
還能夠讓我們知道你們有在支持狂人喔(*´∀`)~♥
《西村往西》第17章 李家的宿命
  初夏的天,亮得比較早。李小遠在公雞打鳴時,他被奶奶從床上拉起來。他睡眼朦朧,昏昏沉沉的起床,光著腳丫子在木地板上劃拉摸索找鞋穿——準備出門去撿石頭。

  “奶奶我怕,你陪我一起去撿石頭好不?”

  “奶奶腿腳不方便,你自己趕緊去,趕緊回。你別怕,雞鳴鬼都嚇跑啦。”

  李小遠鼓足勇氣一路小跑來到了馬老西家門口,他彎腰隨便從地上拾起一塊小石頭便往家裡跑。

  “石頭呢?帶回來了沒?”奶奶看著氣喘籲籲的李小遠問。

  “帶回來了。”李小遠累得彎下腰,左手撐住膝蓋,右手伸出小手打開手掌,亮出一塊小石子。

  “沒有人看見吧?”奶奶接著問。

  “好像沒有。”李小遠自顧跑了,根本沒注意,他隨口回答。

  奶奶接過小石頭,把它放進碗裡,然後用另外一個碗,小心翼翼的扣上,搖了搖,漏出了微笑,喃喃自語:這會你跑不了。

  中午,奶奶把午飯煮好便吩咐黃九妹去村裡把鬼師喊來。

  鬼師姓潘,十裡八鄉的人們都喊他‘鬼師’。

  對於他,怎麽成為鬼師的,村裡的人們都說不清楚。

  但是有一件事情一直流傳著,對此人們深信不疑的認為鬼師這個行當不是每個人都能做的,而且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做的,他肯定是被選的,就像西方的猶太人,自譽為‘上帝的選民’。

  事情是這樣,有次苗年節,村裡十來個小夥輪著吃飯喝酒,一家輪著一家走。

  當吃到潘鬼師家的時候,飯菜上齊了,大家剛圍坐在炭火前準備享用。

  突然,潘牛開始發作,他雙眼緊閉,齜牙咧嘴,嘴巴念念有詞,都是一些難懂的苗語,雙手不停的插入炭火中,發了瘋似的用手把炭火撈起往四面八方灑出去,在場村裡的十來個小夥子嚇得驚慌外逃。

  還另有傳聞,有一次,他一個人在深夜摸黑去往村後山的嬰兒坡,在那裡睡了一個星期。

  經過幾次反常的發作,後來他成為了遠近聞名的鬼師。

  鬼師進屋後小聲和奶奶嘀咕了幾句,奶奶拿著一個碗按照他的意思,盛了一平碗的谷米,把一塊兩毛錢卷起來,插入谷米裡。

  另外,還有兩半碗的米酒,一隻活母雞,除此之外香紙自然是少不了的。

  當這些都準備齊備了之後,鬼師對著奶奶早就備好的白宣紙對折了兩三下,然後用剪刀“嚓嚓......”不一會兒功夫,就剪出十幾隻小人出來。

  然後快速的把小紙人卡進竹條裡面,遞給李奶奶,讓她把這些竹條插遍房屋外門的兩側。

  這些都弄好了後,他掏出手絹蓋住頭,臉被蒙住,雙眼緊閉,開始念詞,同時雙腳跟著抖動起來。

  過了大概三十分鍾左右,頭蓋拿掉,睜開雙眼,用鐮刀把一節準備好的竹管,從中間劈開,一分為二。

  他隨手撿起兩塊竹片,往半空一扔,有好幾次落地都不同面,最後反覆扔了四五次,終於,有一次兩塊竹片口朝下。

  鬼師見狀口念:“大吉!”

  用手示意李奶奶燒紙點香,倒酒敬祖先。

  李奶奶敬完了祖先,把酒遞給在一旁的李小遠,讓他抿一小口。

  李小遠把嘴巴湊過去,聞到一股刺鼻的酒味,他有意的扭頭避開。

  “喝一點點,就一點點,一會兒你的肚子就好啦。”

  李小遠很不情願的用舌頭添了一小口,咧著個大嘴巴哈氣。

  “好了,過今天晚上就好了。另外,記得多喝一點熱水,暖暖肚子,沒有啥大毛病。”

  “你孫子,只是丟了魂,我幫他把魂喊回來了。都是祖上保佑,一路領著我向東,我在一處小樹林裡找著他,這才把他的魂引回來。”

  “謝謝,你還看到了什麽?”李奶奶不知為何自己要多問這麽一句。

  “石頭,你們撿回來了沒?”鬼師並沒有立馬回答她的話。

  “在這裡,在這裡。我把它放在碗裡,就放在碗櫃頂上,用碗扣著哩!”李奶奶快速回答,深怕做錯了似的。

  “好,好。一會兒取下來放進孩子的口袋裡,用針線縫上,別弄丟了。”鬼師在臨行前叮囑到。

  “——嗯。”

  李奶奶不假思索的回答,並起身把準備好的禮遞給鬼師拎走。

  一平碗谷米,一塊二和一隻母雞打包給了鬼師。

  奶奶送鬼師出門時,追問一句:“你看到了什麽?”

  鬼師扭頭對李奶奶小聲的說:“我看到他的未來。”

  “他未來是什麽樣子?師傅?你能不能具體說一說?”李奶奶不安的追問。

  “我們這個行當有規定不能說,要等到一定時候,自然會知道。不過可以告訴你一件事,你們家族,隻生男,不生女,生女養不活。”鬼師一臉凝重,壓低語氣,非常確信的回答。

  李奶奶送走鬼師後,回到堂屋,取來了酒倒在神龕上的兩個空杯,點燃三炷香插在神龕兩側的土豆上,仰望著神龕雙手抱拳,口中默念祖宗保佑子孫的話語,並默念驅鬼巫詞。

  鬼師的一番話,讓李奶奶不得不想起她夭折的孫女和好幾年前死去的女兒。

  往事歷歷在目,猶如發生在昨夜。

  她自己本不想再回憶此事,對於此事,如她所唱的苗歌裡有一句:活如豬狗,不知生死。

  李小遠的妹妹,她出生的時候,是個滿月夜,早早的月亮就掛上枝頭,像要趕忙來看看這個弱小生命的誕生。

  夜很靜,秋季是個多風的季節,但今夜這座小村莊,猶如一片孤葉落在平靜的河塘中靜靜等待天明。

  接生婆早已經到家裡,女人們把男人都趕了出去。

  李自才迎著月色獨自在巴河畔踱步,嘴裡叼著煙鬥不停的吸。

  李小遠的父親下樓獨自在廚房燒著柴火煮水,神情顯得比較緊張和不安。

  李小遠則去了楊明家跟他的好朋友一起睡。

  “吳媽,你趕緊把燒好的熱水端上來,記得摻水,攪下讓水不要太燙。”

  吳媽下樓去廚房揭開鍋,把早就燒好的熱水按照接生婆的吩咐摻水,用手攪了幾下,然後抬上樓。

  “李奶奶,我上周給您說的去趕集的時候買的衛生紙在哪?現在快去拿來吧。看樣子馬上就要生了。”

  李奶奶轉身趕忙去隔壁房間把一遝衛生紙拎了過來,放在床頭邊。

  “錢嫂下去把已經消毒好的剪刀拿來。另外,你這邊還得準備接生的被單。”

  錢嫂微張著嘴巴,趕忙下了樓。

  “九妹你看著我,一會兒聽我的口令,然後用力!”

  黃九妹躺在床上點點頭。

  一切都準備就緒,大家都圍在床邊,等待著那一刻的到來。

  木房屋裡就一盞煤油燈,照出來的光像是被四面木牆給吸了去,使得整個屋子很暗。

  今年遇上了乾旱,已經有大半年不落一滴雨了。

  巴河的水很小,平時需要蹚水才能過河,現在有些河段只要一個跨步就可以輕松過河。

  離西村不遠的上遊用石頭壘築的水壩,無法正常蓄水。

  雖然,大家都想了些辦法,比如用草和油紙來建壩蓄水,但蓄的水太小不能驅動巴河對面水電站的齒輪,發不了電,導致整個西村已經有個把月沒電了。

  “不行了,我好像快要生了,骨盆痛。”

  疼痛讓黃九妹臉色難看。

  “沒事,九妹你別害怕,你先別用力,現在宮縮你肯定痛,一會兒要使力,這會讓你的骨盆變大,痛是肯定痛的。生第二個比生第一個要快些,比不了第一次痛,忍一忍就過去,你聽我的口令。”

  接生婆淡定的安慰黃九妹,然後開始喊口令:“一、二、三,用力!一、二、三,用力!一、二、三,用力!”

  “孩子的頭呢?孩子的頭呢?怎麽出來的是腳?”接生婆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有點慌了神。

  “什麽頭啊?什麽腳啊?怎麽了?”李奶奶原本坐著的,她起身站起來,不停的問。

  “先出來的是腳,不是頭,臍帶恐怕要勒孩子的脖子。”

  吳媽神情緊張結結巴巴的說。

  每次她一緊張就結巴,尤其是遇到難辦的事情或者跟別人吵架的時候。

  “我的孩子怎麽了?”黃九妹滿頭是汗,身體很虛弱,聲音也變得軟弱無力。

  “不行!孩子被卡住了,卡住了!九妹,用力!”

  接生婆用手托著已經從下體漏出嬌嫩的身軀的嬰兒,但她的脖子和頭還卡在裡面出不來。

  “一二三,用力!一二三,用力!”

  接生婆還在喊口令,指揮著九妹發力。

  “不行了,我不行了!不行了......”

  黃九妹已昏死過去。下體開始流血,這讓在場的人們變得更加緊張起來。

  “不行,不行,九妹使不上力了!她昏死過去了!開始流血了,趕緊想想辦法!——要不用剪刀趕緊剪下體?——看能不能把孩子拉出來,再這樣下去,孩子和大人都保不住啦!”

  錢嫂大喊,急得哭了出來,手裡握著剪刀不停的揮舞。

  “錢嫂把剪刀遞給我,你來托著孩子的身體,吳媽把燈舉過來。九妹你忍下痛,我開始要剪了!”

  接生婆緊張的神情,讓在場的人知道現在情況不大妙,不過也只能按照錢嫂說的辦。

  李奶奶看著她們三個人緊緊的挨在一起,頭靠頭的埋在九妹的下體,她的神情既害怕又緊張。

  “不怕!九妹!你要堅持住啊!堅持住嘍!孩子馬上就出來啦!狗日的哪個不乾淨的東西要害我們家九妹啊!我要你的命!”

  李奶奶杵著拐杖,邊說邊下樓到了廚房找到一把菜刀,出門對著空氣和牆壁一頓亂砍。

  口中不停地喊道:“我知道是你個不乾淨的東西害的。”

  “唔牛(苗名,音譯),你這個不乾淨的東西,不要回來糟蹋我的九妹。”

  “我手裡握有神刀,見鬼殺鬼,見妖殺妖,所有的神兵鬼卒都來助我!!”

  黃九妹的下體流出的血把白色的床單染紅了,在微弱的燈光下反射著血色的光,那驚恐不安的血色把在場的女人們弄得不知所措。

  錢嫂用雙手把孩子小心翼翼的遞給了接生婆。是個女孩子,她平躺在手掌上。

  吳媽把煤油燈提起湊近了些,三個人目不轉睛的盯著小小的身軀,希望她能動一動或者哭一哭,過了大概一分鍾,沒有任何動靜。

  接生婆用手指放在胸口,發現心臟沒有跳動,又把手指移到鼻孔處,確認了沒有呼吸。

  她們三個見狀,立刻把煤油燈移向九妹,看著昏死過去的九妹,沒有任何的反應,接生婆神情害怕的把顫抖的手放在九妹的鼻孔上,微弱的呼吸讓她面漏微笑。

  “還好!九妹還有呼吸!趕緊!趕緊!喊李奶奶和李漢上來!快!快!”接生婆松了口氣,神情放松了許多,並大聲的喊。

  吳媽急急忙忙跑下了樓。

  接生婆和錢嫂用衛生紙和熱水把下體的血擦乾淨,發現血沒有再流。

  她兩對視了一下,相互安慰到:“謝天謝地。”

  “媽,我老婆孩子都怎麽樣了。是不是都保不住了?告訴接生婆,我只要九妹活著,我只要九妹活著!”

  李漢在廚房,聽到上面廂房所有人的談話,知道發生了什麽。

  就算聽不見她們談話,這都過去了個把小時了,聽不見孩子的哭聲,黃九妹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也能大概感覺得到情況不妙。

  李漢確實預感到情況不妙,但又無能為力,看到媽媽下樓,只能無助的哀求。

  李奶奶默不作聲,她從門口回來,把菜刀放回原處,準備上樓。

  “孩子卡住了,腿先出來,頭卡在裡面,我們用剪臍帶的剪刀把九妹的下體剪開了個口子,才把孩子拉出來,但孩子保不住了,九妹現在血流太多,昏過去了!李漢你趕緊去鄉裡喊醫生!李奶奶你跟我們上樓!”

  吳媽跑下樓到了廚房神情緊張的對著李奶奶和李漢結結巴巴的說半天。

  “九妹,怎麽樣了?她沒事吧?”

  李漢杵在原地一動不動,神情如他內心一樣焦慮不安。

  “趕緊去喊醫生!趕緊去!別站著啦!”

  吳媽這一句是吼出來的,沒有半點結巴。

  李漢瘋了似的飛快跑向五公裡外的虎莊。

  吳媽和李奶奶上了樓,李奶奶看著一動不動的孩子和黃九妹,她哭了出來。

  “九妹!九妹!你沒事的,九妹!我幫你解困了。我把那不乾淨的‘鬼’給驅趕走了!你醒一醒!”

  李奶奶,邊哭邊走到床邊,無助的眼淚不停地從眼角湧出。

  “把你李大爺找來,把這可憐的孩子拿去後山的嬰兒坡埋了吧。”接生婆對著錢嫂說。

  “現在九妹暫時沒事,血不流了,她因為失血過多暫時昏迷。李漢把醫生喊來看下,不行明天天亮送縣裡去!”

  接生婆安慰李奶奶,讓她不要過於擔心,攙扶著坐下。

  看著依然昏迷的黃九妹,她知道自己幫不了任何忙,恐懼又不招自來,但很快她又興奮得高興起來。

  “對了,對了,鬼師!去找鬼師。九妹挺住了,有辦法了!我這就去跟你找鬼師!”說完她起身下樓去。

  李自才找了一個竹籃把這可憐的小姑娘放進去,用一塊小白布把她蓋住,快步朝後山嬰兒坡走去。

  第二天,李自才從床頭的抽屜裡取出筆記本,自己給以死亡的方式被拋入這個世界的孫女取了名字:李沐。

  他寫下:李沐,女,零歲,死於難產,埋在後山嬰兒坡。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