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軫誤我!呂布誤我!!”
華雄仰天高喝,一根長矛早已穿胸而過。
滾燙的血液逆流而上,衝出口腔化作一蓬鮮紅的血霧。
四周殺紅眼的江東士卒把他拖下馬,一個手持單刀的大頭兵出現在華雄渙散的視野裡:
“看打扮還是個都督,這狗監軍的頭歸我了。”
模糊間錚亮的刀身已經高高舉起。
這一刻,華雄回想起八年前的上午。
那日,摯友徐榮滿臉興奮推開他家院門:
“永恭,我與升濟(公孫度)欲投東中郎將董公,爾欲同行否。”
“我三人結伴投軍,未來必成一番大事業!”
如今徐榮已經是中郎將,而他華雄卻只是死在亂兵之中的監軍都督。
“徐茂長,你說的未來我等不到了...”
脖頸間傳來絲絲微涼,四周擂鼓喊殺聲漸弱。
華雄慢慢閉上眼,一陣冬日寒風讓他不自覺的縮了縮脖子。
脖子?
被斬首了還能縮脖子嗎?
耳邊的鼓聲越來越響,喊殺變成了叫陣的罵聲。
“華將軍,十八路諸侯也不過徒有虛名,被連斬三將,竟無人再敢迎戰!”
華雄睜開眼,綿延數十裡營盤就在對面。
回過頭,自己身邊亦是軍陣雄闊,旌旗漫天。
華雄看向身邊小校:
“這是何處?”
小校眼珠轉了轉,試探著說道:
“此乃將軍斬將立功,揚名天下之地!”
啪。
馬鞭抽在小校臉上,明顯馬屁沒拍對。
“某問你此地是何處!”
“此地乃汜水關,十八路叛軍作亂,太尉拜您為部曲都督...”
汜水關...
一股股記憶不斷衝進華雄腦海,卻與他之前經歷的種種出入頗多。
不久前他跟隨摯友徐榮大破孫堅於梁東,本可一鼓作氣將其消滅。
董卓卻下令撤軍,之後又派親信胡軫領兵追擊孫堅,接盤這潑天富貴。
結果胡軫被素來不和的呂布算計,倉促進攻陽人聚致使兵敗如山,可憐作為督軍的華雄身死亂軍之中。
可如今的記憶卻是他擊敗孫堅後被拜為部曲都督,帶著李肅到酸棗挑戰十八路叛軍。
“十八路,哪來這麽多叛軍?”
就連身在西涼的馬騰都跑到東邊來了,這...
【存活一日,並斬殺任一諸侯。】
一個突兀的聲音在華雄腦中響起。
他呆愣一下,隻覺腦中似有一個漏刻壺在默默記著時間。
正恍惚間,對面營寨忽得金鼓大作。
只見轅門內衝出一騎。
“又一個送死的。”
剛挨了鞭子的小校一臉傲然,仿佛連斬三將的是他。
小校將肩上的大刀吃力的舉起,又回頭喝道:
“為華將軍擂鼓!!”
華雄還沒弄清眼前局勢,對方已經衝到了眼前。
“來將通報姓名...”
話未畢,來人已到眼前。
偃月刀帶著千斤之力迎頭劈下。
巨大的刀刃在冬日下閃出朔朔冷光,映照在華雄眼中。
唰!!一刀梟首!
華雄隻覺眼前一切兀得飛旋起來。
吾命...休矣...
來將穩住坐騎,一把接住華雄飛起的人頭掛在馬上飛馳回營。
“無恥之徒,竟然偷襲。”
華雄的人頭被掛在馬上,沒有胸膛仍感覺胸中鬱悶。
“如若...如若讓我做好準備,定不會落到如此下場!”
......
“就憑你們也配叫諸侯,豬狗還差不多!”
“聽說袁紹將自家劉夫人綁了來犒賞三軍,這些武將不會都被吸幹了吧!”
叫罵聲粗俗不堪,陣陣如雷。
【存活一日,並斬殺任一諸侯。】
腦海中的聲音再次響起。
華雄渾身哆嗦一下,猛地睜開眼。
他詫異的看向周圍,遠處的營寨,身邊的雄兵...
身邊輕甲長槍的小校諂媚的看向華雄:
“將軍,十八路諸侯也不過徒有虛名,被連斬三將,竟無人再敢迎戰!”
啪!
馬鞭精準的抽在小校臉上。
糟糕的家夥實在太糟糕,要不是和你聊天分了神,我怎麽會身首異處!
華雄一邊腹誹,一邊思考著腦海中詭異的聲音。
“難道接連被斬只是我軍前一夢?”
可...摸摸發涼的脖子,一切又是那般真實。
“拿刀來!”
華雄大喝一聲驅散腦海中纏繞的思緒。
他向來的原則就是能不動腦子盡量不動,畢竟摯友徐榮也說過:
“永龔,你跟別人不一樣,別把時間浪費在思考上,當兵是你最好的出路。”
拋去雜念,華雄提刀在手目光狐疑的看向轅門。
片刻之後,果然鼓聲大作,一騎自轅門而出。
“不是夢。”
華雄攥緊了手中刀柄:
“先斬了來將再說!”
等對方近了,他終於看清來人。
鳳眼圓睜,蠶眉直豎,滿握長髯飄於胸前,真生得一身英雄氣!
“呸,如此濃眉小眼的家夥竟然也搞偷襲!”
華雄嘴上冷哼一聲,心裡卻打起十分小心,喝到:
“來將留下姓名,某刀下不死無名之輩。”
“馬弓手關羽,來取爾的狗頭!”
奔騰的馬蹄比聲音更快。
華雄剛將橫在馬背上的大刀拿起,關羽已經借著馬勢出手。
拖刀斬。
華雄下意識的橫刀去接。
只不過他錯判了距離,勢大力沉的一刀在他身前落下。
啾!!
戰馬在一聲哀嚎中頹然倒下。
“尼瑪,你殺我馬!這可是茂長送我的馬!”
不等華雄穩住身子,關羽的大刀從一個極為刁鑽的角度又劃了過來。
噗嗤!
“好刀法...”
華雄撲倒在地, 看著眼前慢慢被洇濕的地面。
眼中帶著三分驚訝和七分不甘:
“還是晚了一步...”
......
又回到最初的起點,呆呆的站在軍陣前。
腦海中的聲音也如期而至。
華雄已經分不清到底是莊周夢蝶還是蝶夢莊周。
陣前的叫罵再一次響起。
“將軍,十八路...”
啪!
這次不等小校說完,華雄鞭子已經抽了上去。
盡管不想動腦子,但這詭異的一切,實在超出了他的認知。
他狠狠捏了自己大腿一把。
嘶~
是真的。
難道自己獲得了不死之術?
那腦子裡這個不斷滴水的漏刻又是什麽意思。
滴答...滴答...
漏到腦子裡的水越來越多,華雄也越發的想不明白。
他隻得再次把目光落向對處轅門,回憶著剛才的紅臉漢子。
關羽。
華雄從未聽過這個名字。
至於對方自稱馬弓手,他更是不信......
馬弓手,說白了就是個片警,不在地方巡邏,怎麽會跑到戰場上來。
“這人定是哪個諸侯叛軍手下的大將,之所以謊稱馬弓手,就是想讓某掉以輕心,只怕就連關羽這名字也是假的。”
華雄又開始思考了,並且很快就有了結論:
“聽說袁紹手下有一將複姓顏良,名叫文醜,難道就是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