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啊...這路...怎麽這麽...顛呀!啊...”
“太行八陘,絕非浪得虛名,每處都是羊腸阪道,崎嶇不平,又逢降雪,更加難行!這也是我昨晚下令休整的原因。”
“哎...這一路要顛到趙州麽?”柴米兒有些後悔坐車了,騎馬肯定會好些,不過想到外面寒冷,而且她也怕屁股吃不消。
“小師父,如果我估計的沒錯,一炷香的時間,便到娘子關了,到那裡我們可以先歇息一下。”
“好!”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馬車顛的,柴米兒點了點頭,“看來你對這條路很熟嘛!”
“何止這一條路,我與父親久居河東,不管是入中原,還是進燕趙,太行八陘都是必經之路,父親帶著我,走了不知多少遍了。”想到李克用,李存勖多少有些慨歎,曾經在身旁給自己無限支持的那座大山,已經倒下兩年多了,但父親的遺願他始終銘記於心,不敢怠慢!
柴米兒看他眼中泛著淚花,知道提起了他的傷心事,便趕忙轉了話題,“娘子關,為什麽叫娘子關呢?”
“沒想到,小師父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啊,哈哈!”
“怎麽?我就不能提問題啦?孔夫子都說,三人行必有我師,現在輪到你給師父上上課了,好好表現呦!”
“學生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話說,這娘子關本來叫做葦澤關,與西面的井陘關隔山相對,共守太行險陘,乃是河東與河北之間最近的一條路。”
“相傳,太宗的胞妹平陽公主曾率兵駐守於此,因此更名為娘子關!”
“就這麽簡單?”
“當然不是了,說起平陽公主,那就要從高祖起兵說起了,當時公主與夫君柴紹同在長安,情況危急,公主便讓柴紹速速與父親會合,至於她自己,則是遣散家財,然後便走上了一條招兵買馬,攻城白寨的路。”
“哦?”
“你還別說,公主這一路不斷壯大軍隊,同時拿下三四座城池,最後竟然組織了一支七萬人的大軍!”
“天呐!”柴米兒暗暗佩服,唐朝得了天下,絕非一人之功,那是全家人的努力啊!
“後來,公主帶著一萬精兵與太宗會師渭水北岸,最終包圍京師!高祖自然褒獎,便給這支軍隊取名‘娘子軍’!娘子軍駐守的關隘,自然要叫娘子關了!”
“看來自古巾幗不讓須眉,絕非空談啊!”柴米兒聽到歷史上的女英雄,不免發出讚歎。
“小師父此次隨我出征,絕對不輸平陽公主!”
“我...我可沒想和她比,再說,我不過就是跟著來了,你可別指望我出謀劃策啊!這可不是我的強項!”
“小師父只要在我身邊,便是最好的幫助!”李存勖說的十分誠懇。
柴米兒抿嘴一笑,不說話了。
“小師父,馬上就要到娘子關了。”李存勖說完,撩開簾子,對駕車的侍衛說了幾句。
馬車漸漸放緩,終於不那麽顛簸了。但外面將士軍馬的步伐並沒有停滯。
李存勖這次帶了三萬大軍,留了一萬給李存審守衛晉陽。
看著隊尾超過馬車,李存勖準備將披風給柴米兒披上。
“我自己來吧!”柴米兒不知他停車要幹什麽。
“好!”說完李存勖便跳下馬車。
很快柴米兒也跟了下來。
“小師父說路上車顛,剛好咱們在此休息一下,順便帶你去看一處美景!”
“哦?”
“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
“瀑布?”柴米兒仔細一聽,果然有水花飛濺之聲。
“小師父聰明!我雖沒見過廬山飛瀑,但娘子關瀑布也許不輸它呢!河東本就是旱地,有如此飛瀑,自是不易。”
“說了那麽多,趕緊帶我去看看吧!”
李存勖在前,柴米兒在後,侍衛也想跟上,卻被他止住了。
“你們在此等候便是。”
路並不遠,很快一條白練出現在眼前,河自山中落,其勢如虹,其聲震耳。
山色灰淡,更突出飛瀑之冷峻,如萬馬奔騰,所向披靡。
柴米兒不自覺又往前走了幾步。
“怎麽樣!”李存勖大聲喊道,聲音卻被水聲蓋了過去。
“啊?你說什麽?”柴米兒似乎被景色所吸引,沒有聽清楚。
李存勖不得不靠的更近一些,嘴湊近耳朵,“我問小師父,這瀑布美不美!”
“啊!”
李存勖的聲音在耳邊突然響起,自然嚇了她一跳,加上地上有雪,以及飛濺的水花。
腳下竟滑了。
“小師父小心!”
趕忙伸手摟住她的腰身,借勢將她攬入懷中。
柴米兒看著眼前的哈氣如白霧般,朦朧,又奇妙,竟也沒有立刻掙脫。
許久。
“哎呀,人家喘不過氣了!還不松開...”柴米兒嬌羞的說道。
“我是怕小師父失足,不敢松手...下次,不會這麽緊了...”
二人近在咫尺,話語都聽的一清二楚。
“哪來的下次!”柴米兒又轉身望向瀑布。
李存勖寸步不離,怕她出危險。
“那是什麽?”柴米兒指著瀑布旁的一處建築。
“那是妒女祠!”
“妒女祠?”
“小師父,快回車裡吧,我慢慢給你講。”
“走!”
馬車加速,好在大部隊走的並不快,不久便追上了。
“你說那是妒女祠?供奉誰的?”
“介子推,小師父知道此人吧?”
“割股俸君的介子推,對麽?寒食節便是紀念他的吧,這和他又有什麽關系呢?”
“這妒女祠便是紀念介子推的妹妹的。”
“哦?他竟然還有個妹妹?”
“都是晉地流傳下來的故事,小師父不知道也不奇怪。話說介子推陪晉王重耳流亡一十九年,於是便將照顧老母的事留給了他的妹妹。可憐這個女子十九年的大好芳華都守在母親身旁,看著同村的姑娘一個個的都嫁了出去,你說她能不嫉妒麽,所以村民都稱他妒女。”
“這...同女不同命,娘子關,妒女祠,倒也有些意思。”
“如果不是打仗,我倒真想帶著小師父四處轉轉。”
柴米兒心想,若是能跟著李存勖一路旅行,到處觀光,也是一種享受,可惜亂世,哪還有這些閑情雅致呢。
“哎。”歎了口氣,便不再說話了。
李存勖以為她是累了,又或是在感慨,便沒有打擾她。
二人在車內,各自閉目養神。
漸漸的柴米兒也適應了這種顛簸,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