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管家?回府?”虞明疑惑道。
“安排劉管家到偏廳稍候。”王保對門外的小廝應道。
“怎麽回事?”虞明問道。
“虞大人,剛才我讓小廝先行去往貴府報平安,也方便下面人妥善安排,稍候迎你入府。當下且不著急,酒足飯飽之後,您再回府不遲。”王保解釋道。
虞明轉念明白過來,他是壽州的城守,在壽州自然也有家。就是不知道這家中,具體何處,都有何人。這些總不能向王保開口問吧,於是只能點點頭。
又吃喝了一會,虞明沒有再問其他的問題。一是身心俱乏,心思都在幾個菜上面,吃個肚圓。二是來日方長,今日不必全都弄個清楚明白。
遠遠地,打更聲傳來,夜已上三更,虞明看著精神欠佳的王保,意識到該走人了。
“王副官。夜深了,我也不便多擾,我回去了,你早點休息。”
“虞大人吃飽了沒有?妻內還在後廚切面,你吃點再走吧?”
“不了,讓嫂子也別忙了。”
說完虞明便起身出門,王保跟在後面又勸留了幾句,二人一同走到院內。見虞明去意已決,王保也沒再多話,讓小廝喊來劉管家。
這劉管家一出現,虞明便心中一驚。此人面額方正,顴骨突出,身高足有兩米朝上,但四肢卻精瘦無比,遠遠看去,像一隻巨大的竹節蟲。
劉管家不緊不慢地走到虞明身邊,略微鞠躬,喊了聲:“老爺。回府嗎?”
虞明點點頭,跟迎出來的王保和夫人,又客氣了一番,誇讚夫人手藝驚豔,樂得她花枝亂顫,波濤又起。
眾人把虞明送出院門,屋外一輪明月照拂,街上倒顯得格外亮堂。
門側停著一匹白馬,頭上一撮火焰般的白色鬃毛,虞明認識是自己的戰馬,白炎。
白炎見主人出來,輕聲嘶鳴了一聲,走到虞明身邊,用頭頂輕輕蹭著他的手臂。
馬旁還站立著一個滿面笑容的小廝,頭髮梳的油亮,半跪下去給虞明行禮,說道:“老爺萬安,接老爺回府。”
“劉三全。”王保突然喊道。
“哎。”答應的是那個竹節蟲模樣的管家,走到王保身邊。
王保讓他彎下腰來,在他耳邊說了些什麽。劉三全點點頭,看了一眼虞明。
“明白了嗎?”王保問。
“明白了。”劉三全答。
虞明猜測,王保可能是故意喊的劉三全名字,然後貼耳吩咐的應該也跟自己失憶有關。
劉三全走向虞明,也彎腰行了禮,問:“老爺,走嗎?”
虞明點點頭,向王保一家告了別,跨坐到白炎背上。
“張德子,前面帶路,小心伺候你們家老爺。”王保對著油頭小廝喊道。
“得嘞。”
誰也沒提失憶的事,但虞明已經知道面前的管家叫劉三全,小廝叫張德子。他不禁暗暗感歎王保這個人,心思遠比表面上看到的更深更細。
回府的路上,小廝張德子在前面引路,白炎不需要人牽,默默馱著虞明跟著後面走。管家劉三全走在一側,虞明發現自己坐在馬背上,跟他差不多高,心裡想著,這人要去NBA,真能單防詹姆斯,籃板誰搶得過他!
用時不多,約莫十來分鍾,張德子突然提步,跑向一處院落,虞明猜想應該是到了。
他手上拉了一把白炎的韁繩,停了下來。管家也跟著停了下來。
虞明看著高瘦的他,眼神倒是清澈,問道:“劉管家。剛才王副官,跟你說了我的情況吧?”
“恩。”劉三全點頭道。
“好。待會回府,見機行事。若見到不我記得的人,或者我不記得的事,提醒我,知道嗎?”
“老爺放心。”
說完,二人徑直來到府門前。門頭不高,甚至都沒有王副官家顯得氣派,更像是一處稍有田產的百姓家邸。張德子已經開了門,順手來扶虞明下馬。
踏進院門,幾個房間都亮著燈。
“老爺。老夫人還沒睡,先請安吧!”管家說道。
原來我還有媽媽?
虞明此刻心頭一軟,在重生前的現實世界,他幼年就失去了母親。沒曾想來到這個陌生的世界,還有一處土地是他的家宅,還有一個母親在深夜等候他回來。這是他曾經不曾享受的幸福,這讓他心中波瀾四起。
他點點頭,跟著管家一同前往一間廂房。房內燭火通明,從裡面傳出來規律的木魚聲。劉三全矗立門外,輕輕敲了幾下門沿,對著房內輕聲說道:“老夫人。老爺接回來了。”
木魚聲停了,管家輕輕推門而入,虞明跟著跨進來,迎面看到的是一個婦人,正背坐在一尊佛龕下面。
虞明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麽,愣在原地。
管家見狀,輕聲在他耳邊提醒,道:“老爺。向老夫人請安。”
“額......媽.......”虞明尷尬地擠出一個媽字,他仿佛已經很久,沒有從嘴裡念出這個字了。
“媽?”背坐的婦人聞聲轉過來,起身走向虞明。
虞明這才看到她的模樣,臉上略有皺紋,鬢間白發與青絲交雜,但還很年輕,約莫四五十歲。穿著一身素袍,耳上戴著一個青色翡翠模樣的吊墜。
“跟那些個雜兵窩窩學的?叫娘!”婦人皺眉嗔道。
虞明此刻隻想著,如果自己的媽媽還活著,差不多也該這個年紀。她是什麽模樣呢?她穿著什麽衣服呢?她會說些什麽呢?他越想,心頭越是柔軟,上前一步緊緊抱著婦人,眼淚順著臉頰,滴到婦人的脖頸裡。
“明......明兒,怎麽啦?”婦人顯然被突如其來的擁抱,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這是我兒子嘛?我兒子自打記事起,連我手都沒牽過,這麽剛硬的一個孩子,今天是怎麽了?她心中疑惑萬千,隻感受到大顆的眼淚順著脖子流到脊背,讓她心中發慌。
片刻,虞明平複了心情,說道:“娘。沒事,見到你真好。”
婦人抬頭看著自己的兒子,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頰,眼中也有淚,但忍著沒掉。
“壽州沒事了?”婦人問。
“嗯。”虞明點點頭。
“傷到哪了?”婦人注意到他頭上的紗布。
“皮外傷,不礙事。”
“累了吧?去吃點東西,今夜早點休息。明日再給你爹和思雨上柱平安香。”
婦人說完便轉過身去,繼續背坐在佛龕前,輕輕敲起了木魚。
虞明退出來,在管家的帶領下,走向另一側的廂房。他暫時沒問爹和思雨的事情,明天自然見分曉。
“劉管家。”虞明輕聲喊道。
“老爺叫我三全就好。”管家答道。
“老夫人好像不是很高興?”
“老夫人很高興。”管家突然笑了一下,這是虞明見到他之後,他第一次露出笑容。
“哦?我怎麽沒看出來?”
“老夫人平日吃齋念佛,不喜於色,怒於行。但今晚老夫人顯然十分高興,老爺放心。”
虞明倒是疑惑起來,親媽見兒子不應該激動嘛?有點搞不明白。但他此刻也不想搞明白,進了廂房,丫鬟已經在裡面,桌子上備好了酒菜。
“爺!你可算回來啦!”丫鬟一臉興奮,衝到虞明身邊,左看看右看看,搞得他略微尷尬,渾身不自在。
“老爺,早點休息,我先退下了。”管家輕聲道。看到虞明點頭後,慢慢退了下去。
虞明在王保家已經吃飽了,此刻疲乏襲身,隻想倒頭就睡,毫無胃口。
“那個......辛苦你做這麽多吃的,但是我在王副官家吃飽了,不好意思,我吃不下了。”虞明抱歉道。
“哦......王夫人手藝不錯吧!比我的可好多了!哼!不吃就不吃!誰稀罕你吃!”丫鬟聽完撅起了嘴,開始把飯菜都撤走了。
虞明尷尬笑了笑,心想這姑娘脾氣真不小。他四處看了看房間,牆上掛了幾把兵刃,裝飾十分簡單,想必這就是自己的房間。走到床邊,他坐了下來,床板有點硬。
“哎。沒有席夢思啊。 ”他開始有點想念學校分配的宿舍了,想念他的那張松軟的單人床。
丫鬟收拾完桌子,又回到房間,一言不發走到虞明身邊,伸手就抓住他的腰帶。
虞明一個激靈,以前可從沒女孩貼他那麽近,更何況上手就解他腰帶呢,他連忙後退,喊道:“你幹嘛?”
丫鬟也愣住了,轉而怒目嗔道:“我幹嘛?我伺候你睡覺啊!”
“伺候我睡覺?”虞明腦子轟的一聲,這算什麽?重生福利?
丫鬟看出來虞明誤會了,唰得一下,臉羞飛紅,嬌罵道:“爺你在想什麽?我......我.......”
原來是誤會,虞明尷尬笑笑道:“沒...沒事,我自己來,我自己來。”
丫鬟也沒要走的意思,從靠牆的櫃子裡掏出一張席子,一個被卷,麻利的在床前打上了地鋪。
虞明又是一愣,問道:“你這又是幹嘛?”
“我能幹嘛?我不得陪夜嘛!”
“陪夜?睡地上?”
“陪夜不睡地方睡哪?難道我睡你......”丫鬟意識到自己失言,趕緊閉嘴,羞得快要哭出來。
虞明看著她的囧樣,搖搖頭笑道:“我不用你陪夜,你該去哪睡就去哪吧。”
聽完丫鬟一愣,由羞轉怒,抱著被子,卷起席子就跑,邊跑邊哭,邊哭邊喊:“我哪得罪你了?我哪得罪你了?”
虞明一臉問號,看著她跑出門外。歎口氣,站起身,關上門,重新回到床上,衣服也不脫就躺下。
他累極了,沾上枕頭就睡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