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況,他上賭館,也是有原則的,無論輸贏都有一個度,決不會把妻子房子輸給別人。
而不準索要財物,這一點顯得更為苛刻,當衙役的薪俸少得可憐,一個人混混勉強還過得去,可要養家糊口就難了,因此縣衙所有衙役,平時都在想方設法的利用手裡的權力弄錢,大錢不敢想,對那些沒什麽背景的商戶百姓敲敲竹杠,弄點小錢還是沒有問題的。
而且,只要沒有人告發,上面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根本不會有事。
可這要是被禁止了,同時還被禁了賭,自己以後的日子還怎麽過?
因此,他剛開始是一肚子的不爽,感覺賈平安是有意跟他過不去。
不過後來想想,好在賈平安隻說不準索要,卻沒有說不準收受,因此也可以理解為,如果是商家百姓自願孝敬的財物,那還是可以笑納的。
還好還好,這一條勉強可以接受。
而後,他聽到賈平安信誓旦旦地說,只要跟著他好好乾,半年內可以額外拿到一筆錢,不由得又來了精神,因而急於想知道賈平安究竟打算怎麽弄錢,但賈平安卻不說錢的來路,這讓他又覺得不現實,感覺賈平安只是畫了個大餅哄著大夥開心一下而已。
其實也不是他一個人這麽想,其余捕快也大都覺得賈平安是在吹牛騙人,就連擁戴賈平安的鄧華和卓明,臉上也掛著懷疑的表情。
只有年長的黃長生跟別人的想法不一樣,他倒是覺得賈平安不會也不敢開這個玩笑,畢竟他現在是捕頭,若是說話不算話,以後在快班還怎麽做人,怎麽服眾?
因此,他寧可信其有,也不信其無,於是嘿嘿一笑道:“那就多謝頭兒啦,我下半年娶兒媳婦的錢就靠你出了。”
他說這句話,除了信任之外,還是想將賈平安一軍,不管賈平安是不是畫大餅,反正老子就賴上你了。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賈平安不假思索地說,想了想又道:“還有一件事要提前知會大夥一聲,過段時間,我打算利用空余時間好好訓練一下大夥,教大夥一套大夏擒拿手,這是拘拿人犯的好手段,當然不願意學的也可以不學,只是以後在拘拿人犯時萬一受了傷,可別後悔。”
“大夏擒拿手?這是什麽玩意兒?”
“沒聽說過。”
一眾捕快面面相覷,誰都不知道這是什麽功夫,但捕頭既然說是拘拿人犯的好手段,那肯定有用,於是黃長生帶頭響應說:“頭,一切都聽您的安排,屬下們無不從命。”
“好,學完之後通過比試,前三名者我有重賞。”賈平安高興地說。
回頭冷冷的看了一眼跟霜打茄子似的嚴無實,以及另外兩個剛才被他擼了“官職”的捕快,他乾咳一聲又道:“那就這樣吧,各自按部就班,我還得去監獄那邊看看,鄧華和卓明跟我走。”
慈不養兵,善不掌權。
他知道嚴無實和那兩個捕快都是羅悵的人,既然自己現在掌管快班,那就不能再用羅悵的余黨,否則自己將會處處受到掣肘,乃至寸步難行。
剛好嚴無實之前想給他一個下馬威,正好給他一個拿這幾個人開刀的機會,既然這些跳梁小醜要作死,他自然不會跟他們客氣,不然就太對不住他們了。
………
清河縣防洪堤上,曹長使一行慢慢的走著。
並非曹長使的雙腿有什麽問題,而是天下著小雨,地面上有點滑。
一個隨從給他打著傘,另一個隨著則緊張兮兮的跟在他的身邊,目光一直盯著他腳下的地面,生怕他一不小心滑倒掉進河裡。
李縣令和陳縣丞以及賈主簿緊跟在曹長使後面,也小心翼翼的走著,一方面擔心自己滑倒,一方面還要保護曹長使。
不過相比起來,自己滑倒倒不是什麽大事,即便摔斷了骨頭也就躺幾個月的事情,可若是讓曹大人出了意外,那他們幾個就吃罪不起了。
曹長使這次是奉太守大人之命下來巡察,手握生殺予奪之權,跟朝廷派出的欽差大臣也沒什麽兩樣,誰都無法承受他的怒火,而且太守大人也不會輕易放過他們三個。
更何況他之前來縣衙的時候,一張臉黑得跟鍋底似的,也不知發生了什麽事情,這讓他們三個人心裡更是忐忑不安。
一行人走到一處尚未完工的工地,曹長使望著冒雨施工的一群人,忽然皺了皺眉頭對李縣令說:“李縣令,我是不來不知道,來了嚇一跳,這個工程進度太慢了,跟昨日賈主簿稟報的不相符啊, 就這點人,都以這樣的速度,別說五月底完工,明年也未必能完成吧。”
“回大人,往常並非就這些人的,估計是因為今天下雨,有些人沒有出工吧。”李縣令看一眼工地上的幾十號人,心裡一凜,連忙回道。
“是嗎?叫來工頭問一下吧,本官需要親自了解,而不是光聽你們匯報。”曹長使面無表情地說。
“下官遵命。”賈德旺連忙答應一聲,立刻就去喊工頭過來。
很快,一個滿腿都是泥巴的中年漢子跑了過來。
“你就是這裡的工頭?”曹長使一手在前,一手在後,威嚴地問。
“回大人話,正是小人。”工頭誠惶誠恐,趕緊作揖行禮。
“本官問你,今天工地上為何就這麽些人,往日呢?”
“小人負責的這段工程,以往每日都有一百三十人乾活,可由於沒錢發工錢,這幾天來的人就越來越少了,今天也就來了三十幾個,都在這裡了,小人也是沒有辦法呀。”工頭戰戰兢兢地說。
“豈有此理,幾日前我還讓工房撥給你一萬兩銀子,怎麽會沒錢發工錢?難不成是你貪墨了?”李縣令怒道。
“大人息怒,小人前天還去問過工房的王主事,他說郡守府的工程款還沒到,要我先墊付一下,我哪有錢墊付呀!”工頭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哭喪著臉說。
李縣令愣住,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怒不可遏地說:“這個王主事,他到底想幹什麽?”
“哼,李縣令,你就是如此管理工程的嗎?”曹長使冷哼一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