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母親急促的呼喊,陳博像學了飛毛腿一般,旋風似的向家飛奔而去。
快到家門口的時候,陳博看到房屋外十米的桃花樹正在不斷凋零的花朵,隨著一陣微風拂過,洋洋灑灑的鋪滿地面。
而花瓣中心那一抹鮮紅,如同血滴在上面,既豔麗又瘮人,仿佛是在預示著什麽!陳博的心中閃過一絲不安,他望向自己的家,一路小跑。
到了大門口,陳博用力的往內推開門。低頭一看就發現地上有一長串的赤黑色不明液體,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他的心很慌,跳動的越來越快。他不敢相信後面會發生什麽他意料之中或是意料之外的事情,畢竟哪一件都是他承擔不起的!
他快速跑向父母的房間,可剛到房間門口的時候,他還是被嚇得愣在原地。
因為他看到父親胸前有著三道長長的溝壑,如同三條小蛇趴在上面。傷口開始發黑,一股猛烈的惡臭撲鼻而來,那是血中夾雜著其他東西的味道,只是他不知道是什麽。
當他愣在原地時,母親楊愛蓮默默地望向他,她知道自己的兒子被眼前的景象給嚇到了。
“博兒,快過來,快來看看你爹。”
楊愛蓮嗚咽的說道,這次竟然沒有像往常的那樣喊陳博“小邋遢”,也沒有叫他“陳博”,而是“博兒”!
這突如其來的稱呼讓陳博有點不知所措,他渾身顫抖的向父親一步一步挪去,直到看清父親的臉,他才發現整張臉上布滿了黑色。
這是從來沒有見過的,給他帶來了不詳的預感,這或許因為某種東西引起的,例如:
中毒。
一年前,村頭出現個說書的。他頂著一鳥窩頭,灰不拉幾的,穿著一青袍,手裡拿著一把折扇,一邊嘴裡說著故事一邊往胸口輕扇:
“只見那人左手摸著自己的胸口,右手指著對方呔的一聲說道:
‘你叫什麽名字?好生了得!沒想到這一手的毒技如此厲害,竟讓我在不經意間就著了你的道!’
’想必你應該是逍遙堂的人吧,哼,你這卑鄙的魔人,下三濫的手段,勝之不武!’
’勝之不武?你都說了我是魔教中人,難道我動手前還要提醒你?你該不會是三歲孩童吧?哈哈哈哈!’
‘你?!噗~’
那白衣男子口吐黑血,踉踉蹌蹌的靠在石頭上,胸口全部被浸染,尤其在白衣上更加的刺眼。
‘好吧,我就讓你死個明白,我是逍遙堂沈默,給你下的是我們逍遙堂最厲害的毒藥——神仙丸。即使你把大羅金仙都叫來了也只能搖頭歎息,無法救你分毫’
身著黑衣的男子得意的說道。
‘神仙丸?好一個神仙丸,神仙來了也玩兒完。’
說完白衣男子永遠的低下了頭顱!”
而如今眼前的父親也是如此,看來父親所中之毒不下於那所謂的‘神仙丸’了,就算是把神仙叫來了都無力回天,更何況這世間根本沒有神仙!
要不然那縣令幹嘛要到處張貼告示,說不要相信江湖神棍的話,都是騙人的,他們的目的只是為了套取百姓的錢財而已。
漸漸的,陳博看著父親的遺體出了神,半晌都沒有緩過來。
母親靜靜地說道:
“博兒,快給你爹磕三個頭吧,送他最後一程。”
陳博擦了擦眼淚,隨即神色變得一臉莊重。他後退幾步,上半身直挺挺的跪了下去。雙臂朝前,彎下腰,重重的磕了三個頭!
而他的額頭正中間,一縷長發帶著血,左右晃著。
“你去找村長幫忙,讓他把你爹的屍首埋在一個好地方,也不妄你爹對你的養育之恩,明白嗎?!”
“明白了。”陳博冷冷地回道。
“好,你去吧,我在這看著你爹的遺體,免得出什麽事兒。”
“知道。”陳博依舊面無表情的回道。
“那你快去快回,一定要找到村長,讓他來幫忙,不然你一個人乾不動的!知道了麽?”
“嗯。”陳博擦了擦流下的眼淚,然後站起身走出房門。
過了一會兒,陳博就帶著村長和兩個幫忙的壯漢回到了家,面前的景象再次衝擊了陳博的眼睛!
因為楊愛蓮,也倒在了陳庭柱的身上,而她的手中還握著一把匕首,地上留著一灘血。
“不~娘~!”
這次陳博再也忍不住喊了出來,母親殉情的雙重打擊使得他如同遭受晴天霹靂一般,一天內雙親全部離世!
而他只有七歲,一個七歲的孩童還沒長大,就要承受這世間最殘忍的痛楚……
隨著一聲悲鳴,陳博兩眼一黑便倒在了地上。身後的三人更是快速上前扶起陳博,怕他也出什麽意外。
不知道過了多久,陳博感到一陣頭痛,眼睛也是跟著疼痛不已,怎麽也睜不開。不得已,只能拿手背靠在額頭和眼睛上,嘴裡還發出輕微的呻吟聲。
“唰”的一聲,原本坐在茶桌邊上的幾人立馬站了起來,因為就在剛才,他們終於等來最希望聽到的。
其中一道蒼老的聲音傳來:
“初實,巨茂,你們幾個給我坐下,雅靜,你去看看他到底怎麽樣了。”
“是!師父”
一道倩影從人群中走出,來到了床邊坐下,左手拉著陳博的左手,右手掀開陳博的衣袖,然後將右手兩根手指搭在陳博左手的手腕上。
幾個呼吸後,女子又將兩根手指改放在陳博的脖子和人中。
不一會,那位名叫‘雅靜’的女子緩身站起,然後輕聲說道:
“沒事,師父,他只是悲傷過度,導致的精神疲勞。剛才他突然清醒,怕是還沒適應,就又昏死過去。現在我給他扎個幾針,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完全蘇醒。”
“嗯,那你快快施針,也好讓他快點醒來,我有話和他談。”
“好的,師父,弟子馬上開始施針。”
右手在空中迅速的比劃,指尖的銀針也隨之閃爍,每次雅靜把手放在陳博的腦袋上時,都會出現一根新的銀針。
仔細一瞧,陳博的頭上密密麻麻的扎了二十多根針。然後女子用手指輕輕撚動銀針再拔出,往複十余次,終於把陳博頭上大部分針都取了出來,只剩下重要的四根沒動。
“好…………好……好痛啊。”
陳博一點一點的睜開了他的雙眼,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往左瞄了一眼,一位女子正坐在床榻邊。
“你終於醒了,我們可擔心死了,師父他老人家更是寸步不離地守著你,說一定要看到你醒過來。”女子激動地說道。
“你……你……你是誰,我沒見過你?”
“我叫林雅靜,是天劍門弟子,這位是我師父,也是天劍門掌門渡雲真人,師父,他……”
“沒事,我來吧。”
渡雲真人揮了揮手,示意林雅靜退下,而後自己坐在床邊,拉起陳博的手,輕聲說道:
“你醒了,你足足睡了四天四夜,我還以為你可能再也醒不過來了。沒想到你憑借強大的意志還是把自己從夢魘裡拉了出來,了不起!”
“你現在渴不渴?餓不餓?要不要喝點水?”
聽到渡雲真人的幾個提問,陳博馬上表示確實口渴,於是渡雲真人馬上叫人拿來了茶杯,遞給陳博。
陳博口渴難耐,乾脆一把搶過渡雲真人手中的杯子送到嘴邊,然後大口大口的吞咽,直至把水喝乾。
接著自己的肚子開始‘咕嚕咕嚕’的叫,旁邊的一位男子趕緊把一張大餅拿到陳博嘴邊,說了句:
“給。”
陳博先是雙手接過,輕聲一句‘謝謝’,隨即大快朵頤起來。
“嗯,還是香蔥味的!”陳博一邊吃心裡一邊在想。
很快,陳博就把整張餅吃光,但是由於吃的太快了,忍不住打起了嗝。
渡雲真人這才用手輕輕拍打著陳博的後背,順手把他頭上的四根銀針拔出。等到陳博不再打嗝,然後問到:
“吃飽了麽?”
“嗯,吃飽了。”
話音剛落,陳博開始哭泣,剛才的饑餓讓他暫時忘卻了悲傷,但是吃飽後又開始湧上心頭,控制不住自己的淚腺,再次洶湧而出。
“你父母已逝,在你昏睡的這幾天,我一直派人打探消息,終於在昨天知曉了你父親中毒的原因!”
陳博猛然抬頭,雙眼死死的看著渡雲真人。
“唉,說來也真是冤孽啊,原來你的父親並不是尋常的一名農夫,而是一個……一個面具人!”
“面具人?”陳博不解的問到。
“這面具人是江湖中最陰暗的一面,因為其組織成員來自不同地方。有正道的,也有魔教的,有朝廷的,也有民間的,甚至出身南疆的。”
“由於面具成員太雜,它不屬於任何一方勢力,可以說是出自江湖卻又超脫江湖的一個組織!”
“它不受外界的影響,沒有法律、規則可以約束他們,據說面具由於其組織的隱秘性,所有加入的成員必須佩戴一副面具方可見人,左手虎口和右胸口都有一鬼面刺青!”
“這是他們用來辨別敵我的印記,因此民間又叫他們‘鬼面’。”
“鬼面的成員互不相識,隻通過印記來判斷,故此就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隊友的本來面目。”
“又因為其組成的特殊性,故此,他們或多或少的掌握了江湖中各大門派的秘密!”
“比如門中功法的弱點和門下弟子的數量,甚至是具體名字!”
“再比如我大晉的皇室寶藏,還有前朝大燕的皇室寶藏!”
“而這些就是鬼面為什麽被摧毀的原因,他們從來都是拿錢辦事。只要給他們錢,什麽事都做的出來!”
“漸漸的鬼面組織在江湖上掀起了一場血雨腥風。後來由於實在是波及太大,所以原本劍鋒相對的正魔兩道決定主動聯手,放下兩邊恩怨一致對外,先解決掉鬼面,再談其他!”
“唉~”
歎了一口氣的渡雲真人繼續說道:
“歷經十年,在正魔兩道的攜手合作下,再結合背後朝廷的鼎力支持。最終,鬼面成員死的死,逃的逃!”
“至於你父親估計也是在七年前,趁著鬼面組織一哄而散之際,帶著你母親從火州一路逃到了稽州,然後故意選擇在這小小的湖山村把你生下,生活至今。”
“不……不可能……我爹娘都不識字,他們都是普普通通的農民,怎麽可能會是……會是……會是哪個什麽面具……鬼組……組織?這……這……這絕對不……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不會的!我爹他絕對不是這種人,他絕對不會……”
陳博的聲音越來越小,漸漸的連他自己都聽不見了。
看著哭泣的陳博,眾人無言,只是等待,等待這個世間的傷心人慢慢撫平自己的傷口。
又過了好長一會兒,渡雲真人問道:
“你願意來我們天劍門嗎?如果你願意,我們這的每一位都是你的親人。”
“嗯。”
“乖孩子,走,我帶你回家。”
“孩子,從今往後,你就住在這裡。天劍門就是你的家,有什麽需要的就跟師兄弟們打個招呼,他們會幫你的。”
“好的,謝謝師父。”
“潤秋啊,那個孩子是你六師弟。名字麽還沒起,因為還沒正式拜師,所以你就叫他原來的名字。他本名叫陳博,耳東陳,博大精深的博!”
“知道了,師父。”
“嗯,你是大師兄,入門最久,故我把陳博交給你來帶,由你教授他本門課程,你看如何?”
“是,師父吩咐,我自然做到。”
“好的,那你去中堂看看你小師弟,認認臉,熟悉一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