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躲在這裡!”
一聲長笑,聲線如鐵,裹挾山林間清晨涼氣,凍徹人心。
“牛老六!”陳洛臉色劇變,腳下一點便朝一旁閃去。
季詡雙眼微眯,眼見牛老六聲勢驚人,渾身氣血充盈雄渾無匹,顯然是先天之境。
而自身並非全盛之時,也不敢迎接,當下也是掠身躲過。
牛老六半空一個鷂子翻身,落地時腳下青磚四裂,鞋底陷入地上半寸,卻紋絲不動,宛若鐵柱銅人。
“此前血氣內斂時猶如門前石獅,如今氣血搬運,激蕩如山澗飛瀑。”季詡看著對面之人,不僅僅是先天境界,還是在此境界打磨許久,武功沉浸多年的先天高手。
牛老六此刻一身粗布短打,露出肌肉虯扎的粗壯雙臂和小腿,而他個頭不高,眼下宛如一方結實的肉墩子。
他摸摸沒幾根毛的腦袋,咧嘴露出一口黃牙,“逃掉的三隻老鼠還湊到了一塊兒,正好就差你們幾個,人就齊了!”
陳洛怒聲道:“你把陳叔他們怎麽樣了?”
“什麽狗屁陳叔。”牛老六不屑道:“螻蟻般的東西,老子哪記得他們叫什麽。”
“你!”陳洛面色羞怒,可哪怕雙拳緊握,卻也不敢衝上前去。
因為他不過後天境界,連陳騰都不是這魔道妖人的對手,他魯莽上前只是送死。
然後,就見牛老六戲謔地朝他招了招手,“來啊,你不是想給你那陳叔報仇麽,來打我。”
“混蛋!”陳洛恨得一口牙都要咬碎,卻偏偏無能為力。
“慫貨!”牛老六啐出一口唾沫,隨後看向陸老道,“咦,這老梆菜身上竟還有武功?”
對於一旁的季詡,他並未太在意,因為無論是在他的感知下,還是從陳家幾人口中聽說,季詡只是一個尋常書生罷了。
而陸老道此時雖處於無意識的昏迷狀態,體內真氣卻在自行調養丹田氣海,是以此前所隱藏的氣機外泄,難免會被人感知到。
陳洛目光一動,以他境界自然感知不到,不過此時對方既然說了,那陸老道果真身懷武功,說不定真是道門的前輩!
但轉念他便又頹然,即便是道門前輩又如何,眼下人事不省有如魚肉,根本無法扭轉局勢,反倒還是逃命時的累贅。
“既然知道我們之間的差距,就乖乖的不要反抗,不然受傷的還是自己。”牛老六嘿然一笑,“能成為護法的一部分,也是你們的運道。”
“護法?”陳洛聞言,連忙道:“難道是魔道的護法?你說的是什麽意思?”
“你的問題太多了!”牛老六冷哼一聲,下一刻便一把抓來。
他的動作十分突然,腳下的騰轉挪移之法也不高明,完全是憑借強橫的肉身和氣血爆發達成快速移動,幾乎是眨眼間便到了陳洛身前。
他探手抓出,粗糲的大手猶如蒲扇一般,勁風呼嘯,刺得人臉頰生疼。
季詡甚至能看到陳洛那因勁風而顫抖哆嗦的面皮。
他並沒有莽撞地上前救人,他修行極為上乘的借力打力功法「物換星移」不假,但眼下丹田氣海並未完全恢復,風火之氣尚且薄弱,而牛老六練得是外家硬功,僅憑如此的真氣並不足以擋下對方。
萬一自己受傷,損傷筋骨倒還是小事,若是傷及丹田氣海,無異於雪上加霜,毀的是日後的武道根基。
因而季詡一邊思忖著對方口中所說‘成為護法的一部分’,一邊思忖著脫身之法。
那邊,陳洛於千鈞一發間扭身躲過了牛老六的一抓,同時臉色一狠,翻掌便朝其拍去。
“雲水觀的「凌波身法」?”牛老六笑道:“陳芷綾還真是疼你,竟不惜違背門規私傳你武功,也不怕被逐出師門!”
陳洛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卻雙唇緊閉,一語不發。
而他這一掌也直直打中了牛老六的胸膛,或者說對方根本沒有想躲避的心思。
“陳家的「綿骨掌」不過如此...”牛老六本意嘲諷,可話音未落,臉色就是一變,連忙低頭去看。
只見那肌肉鼓脹的胸前並無掌印,卻多了幾枚石子大小的黑色鉛丸,而陳洛一掌擊中便抽身暴退。
“掌心雷?”牛老六瞳孔一縮。
下一瞬,劇烈的火光和爆炸便在其胸口爆發,轟然聲裡,黑煙伴隨火光,而他壯碩身影亦是一陣踉蹌。
“季兄,快走!”陳洛奪窗而逃,只不過他雖然來不及管昏迷的陸老道,卻還是提醒了季詡一聲。
而季詡早就在他動身的時候就撞開窗子躍了出去,動作比他還快。
爆炸引發的黑煙散去,牛老六熏黑的臉色頗為陰沉,“身上竟然還有官府製備的火藥,有趣,真有趣。”
他轉而露出貓戲老鼠般的笑容, 將地上陸老道在腋下夾了,一腳踢碎房門,循著二人逃走的方向追去。
……
季詡本想和陳洛分頭行動,沒想到後者跟他選的是一個方向。
二人剛前後腳跑進一處院落,就聽身後砰的一聲響,院門炸裂,一道黑影嗖的飛了進來。
“是陸老道!”季詡趕緊提醒捏了掌心雷要扔出去的陳洛。
果然,就見那黑影伴隨著不少木屑重重摔在了地上,不是昏迷的陸老道是誰?
“這廝好狡猾!”陳洛指間捏著最後兩顆掌心雷。
隨即便見牛老六縱身而至,人在半空便猛吸一口氣,胸腹肉眼可見地鼓脹起來。
“是音功!”季詡話剛出口,便聽到一聲炸雷般的聲響在耳畔爆發,直震得人心七葷八素,胸腹間陣陣翻湧欲吐。
他喉間一甜,嘴角溢出血來。
另一邊的陳洛更為不堪,在這一吼下直接噴出口血,瞬間萎靡下來。
但還不等他服藥調息,就被牛老六一拳轟飛,直接撞破了窗欞摔進屋裡。
借著朦朧天色,季詡看到了牛老六脖間那詭異粗壯跳動的血管,好似對方每一次出招,隨著體內氣血的搬運,那幾根血管便如要爆開般鼓起賁張,如道道蚯蚓,十分駭人。
“果然是有內傷,還傷及了根本。”他斷定牛老六氣血渾厚不假,卻只能爆發一時,後繼無力。
陳洛也從另一邊踉蹌衝出,只見他胸前略有塌陷,被勁力撕裂的衣衫下,黝黑內甲若隱若現。
“兵甲?果然是官府中人!”牛老六眼中殺機大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