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東升，晨風清涼，瀾清宮門口此時站著兩道年輕身影。

　　一個身著錦繡華服，人高馬大，相貌英俊，只是此時表情陰晴不定，正是淵王之子，世子季衝。

　　另一人身穿青色道袍，身形高瘦，眼眸狹長，顧盼間精光湛湛，令人不敢逼視。卻是素日侍奉國師的嫡傳弟子，陸青霄。

　　“是又如何?”

　　宮內傳來冷冽聲線，戲謔而讓人聽來覺得嘲弄。

　　季衝當即大怒，一把推開面前大門。

　　“世子！”陸青霄嘴上阻攔，卻無動作，恰好讓對方把門推開。

　　院裡細竹幽幽，鋪就的青石板間隨處可見倔強的草植搖晃，濕潤的露珠將將墜落。

　　“真是憊懶之極，好個荒涼之地。”季衝大步朝前，直衝正堂。

　　陸青霄亦步亦趨，雖面無表情，心中卻起了無窮看好戲的心思。

　　--一個武功平平，性情乖戾，卻是在梁帝病重後，掌控數十萬邊軍兵權的淵王之子，堪稱有史以來最大的紈絝;一個人生不過寥寥幾筆，卻以睚眥必報留於史書的皇子。

　　這兩人還是人人皆知的對頭，既有殺兄之仇，亦有傷己之恨。

　　“季二，你放才說什麽?”季衝凶神惡煞地站在門口，壯碩如熊般的身影幾乎將外頭陽光都擋住，隻一眼便讓人心驚膽戰，壓力頓生。

　　季詡不慌不忙地翻過一頁書，“你不是聽到了麽，我長居瀾清宮，出都出不去，如何嚇你落水?”

　　季衝聞言抱起胳膊，嘲笑時如甕響，“剛剛不還承認了嘛，當著陸兄的面反倒不敢說了?”

　　季詡這才看了眼站在他身後的陸青霄，後者面露微笑，拱了拱手。

　　“原來是陸道長。”季詡仔細看他片刻，說了聲。

　　“你這瞧不起人的性子倒是一點沒變。”季衝冷冷一笑，徑直尋了凳子坐了。

　　陸青霄微愣，這莽夫竟就自己坐了，也沒招呼他一起。

　　而季詡沒開口，他自是沒資格入座。

　　所以一時間他就站在門口，進也不是，走也不是，略顯尷尬。

　　不過好在他素來養氣功夫不錯，就這般木楞楞地站著了。

　　季衝見季詡沒反應，當即道:“陸兄站在那裡作甚，來都來了，快快入座！”

　　也是，沒有旨意都闖進來了，坐一坐還怕什麽怪罪?

　　陸青霄便拱拱手，也坐了。

　　季詡當沒看見。

　　見他不理不睬，季衝面上一惱，探身就去抓，“我讓你看得什麽書！”

　　他自幼打熬氣血，習練邊軍殺敵之法，動時便如山河呼嘯，殺氣如海般洶湧澎湃，以大勢壓人。

　　只可惜上天予他太多，使其天賦平平，因而導致他性情急躁，喜怒無常。

　　此時他一探身，便如餓虎撲食，一伸手便好似拍來熊掌，直讓人有種腦袋要被抓碎的感覺。

　　季詡只是將手中書卷一抬，便讓其抓了個空。

　　“嗯?”陸青霄目光一閃，心中訝異。

　　季衝修行外家功法，雖還未入先天之境，卻也是後天圓滿，已是‘血氣如漿’。其體內骨血猶如沙注，揮手間殺氣恍若實質，怎是這修行滯緩，身不自由的二皇子能躲過去的?

　　他驚訝，季衝也是心頭一跳，不過馬上便笑道:“我就知道你心思深沉，不是那天真的季商可比，藏在這宮裡定有謀劃！”

　　季詡聽他提及季商，眼神頓時一冷。

　　季衝一直盯著他神色看，此時見到，心神不由一凜，萬分戒備。

　　可眨眼間，季詡便已如常，自顧斟茶，“你闖進來已然犯禁，眼下剛醒，不是為了挨一頓鞭刑吧?”

　　季衝一噎，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本來存著管他如何，既給了自己由頭，便借此教訓對方一頓的想法，才主動挑釁。

　　可眼見對方輕飄飄躲開那一下，頓時心裡有些莫名發毛，一時發作不能，憋得慌。

　　“我想知道，你是如何讓我落水的。”他面沉如鐵，隻好問出心頭所惑。

　　季詡不答反問:“陸道長是怎麽跟你說的?”

　　季衝氣勢一滯，稍稍坐正，不語。

　　陸青霄見他不說話，便含笑開口:“二皇子少聰慧，得陛下疼愛，藏書庫即可自由出入，可謂通讀典籍，自有旁人所不能的手段。”

　　“令人一時精神恍惚，身不能己，百工院便有不少器具可做到。”季詡說:“何況苗疆「蠱術」、佛宗「心禪」、道門「感應」、魔道「惑神」?”

　　他曬然一笑，“其他旁門左道數不勝數，二位想聽否?”

　　陸青霄垂目，他的目的本來就不是強出頭，只是想看個熱鬧，順便了解一下此間人物，若是能打聽到有關閉關之地的線索就更好了。

　　季衝哼了聲，“皇祖父一生磊落， 可不會像你這般暗箭傷人，耍些陰謀詭計。”

　　這話，就是羞辱了。

　　季詡手指輕輕點著檀木桌案，在想宮內流言四起，人心惶惶，又多有令他不得其解的古怪橫生，宮外則因父皇病重時日無多，各路皇族蠢蠢欲動。

　　亂象漸生，若是直接在這瀾清宮就地格殺季衝...

　　淵王若反，或許還不算壞事?

　　沒來由的，季衝第一次話出口便心生悔意，牛眼不禁瞧著眼前之人沉凝的臉色，惴惴不安起來。

　　而陸青霄本就是道門中人，神魂寄托此間身體更是相得益彰，對氣機感知尤為敏銳，此時季詡不經意間散發出的殺意，頓時令他寒毛倒豎。

　　“此人怕是已入先天！”他暗暗吃驚。

　　季詡以容貌俊美聞名遐邇，修為不顯，又因謀逆案困囿三年，今不過雙十，傳聞衣食儉樸，如同棄子，武功竟還精進如斯?

　　“難道說?”陸青霄雙眼一亮，心生諸多猜測。

　　當下也不再猶豫，毫不遮掩地舉目四望，瞳中隱有青芒流轉，顯然是動用了道門秘法。

　　“陸兄?”季衝本就如坐針氈，此時見陸青霄舉止異樣，更是不安。

　　“破妄清瞳?”季詡雙眼一眯。

　　道門多妙法，這破妄清瞳便出自道門「望氣」屬功法，是有名的勘破陣法禁製的武功，修行後可以秘法使真氣逆行灌注於雙瞳，借六感之合力，尋萬物之源頭。

　　而季詡本就是果決之人，眼下看出‘陸青霄’動機，舉杯端茶間一彈指，茶盞頓時如電般直射其雙眼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