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後的天都城,華燈初上,過往人群熙熙攘攘,沿街商鋪紛紛點亮燈火,照得江水隱隱發亮,可謂極盡繁華。
在這萬家燈火輝煌之中,一處頗為氣派的宅院大門敞開,那門上裝飾極盡奢華,刻著一隻臥虎,而門上頭的牌匾上“淵國公府”幾個燙金大字在燈火的掩映下,竟然閃閃發亮,這就是淵國公在天都城的宅院,大門兩旁站著數十位身穿重甲的兵勇,是京城兵馬司專門安排守護淵國公府的。一輛裝飾奢華的馬車被一匹兩匹高大的駿馬拉了出來,這兩匹駿馬,一匹通體漆黑,喚作黑駿,另一匹通體潔白喚作白雪,這兩匹馬神采奕奕,當真有千裡之姿,是西域產出的罕見珍品,講道理這樣的明馬是不可以用來拉車的,但這趙氏少主趙同,也就是刺客坐在馬車中的那個人,為了展示趙氏財力的雄厚,故意為之。想讓那些天都富少們看看,你們買不到的明馬,我卻用來拉車。
府中的幕僚一直在勸這位少主莫要張揚,但這趙同卻不以為然,反而張揚地更嚴重了,這其中緣由,怕是只有自幼和趙同一同長大的林楓了解了。原是這趙同雖貴為淵國公世子,但此刻被以求學之名留在了京城,實際上就是作為人質,用來牽製臨淵趙氏,常人以為他雲中鴻鵠,其實只不過是籠中雀,這其中辛酸又有幾人能夠知曉。
臨淵趙氏世代鎮守北疆,羽翼豐滿,已成尾大不掉之勢,在那些世家大族眼裡,趙氏是皇室之肱骨,但在軒皇看來,已隱隱成了禍患,之所以還沒出手,只是時機的問題。
這不,趙同那輛無比招搖的馬車剛剛駛出府邸,對面街角的一個小販,立刻收了攤位,把一旁前來問價的顧客人扔在了一邊。
“喂,你這貨怎麽賣”
“不賣了,今天打烊了!”
“你說不賣就不賣?,有這麽做生意的嗎”
那個小販從腰間拿出一塊兒刻有飛鷹圖案的金色令牌,惡狠狠地瞪了一下。
飛鷹衛,大軒朝廷設立的專門監察百官的機構,尋常人躲都躲不及,若是被這飛鷹衛抓到了詔獄之中,怕是就此生終結了。
那名飛鷹衛在看到趙同的馬車離開後,便飛速起身跳躍到身後的屋頂,然後消失在夜幕之中……
馬車在人潮洶湧的街道上時快時慢,時而穿過雕刻著精美紋飾的橋梁,時而轉過偏僻的小巷,最終停在了一處掛滿紅色燈籠和錦緞的建築邊上,那樓外站著幾位衣著暴露的年輕姑娘,不時地打量著過往的行人,不時假裝衝著路邊走過的男子丟著沾滿香氣的手帕,竟直直地將那些心境不堅的男子的魂勾了去。
這地方名叫花雪樓,是天都城最有名的煙花之所,趙同那輛整個天都都數一數二的馬車在車夫一拉韁繩之後便穩穩地停在了花雪樓門前,那車夫的喊叫聲悠長,真的是無比的招搖。
隨後,見到那裝飾華麗的馬車,站在門口的姑娘們急忙圍了過來,仿佛是聞到了金錢的味道,竟然把趙同的馬車圍了個水泄不通。
“哎呀,趙公子來了”
“今晚的客人有福了,趙公子又來買單了”
“不知今晚哪個姐妹這麽有福,能和趙公子一起”
“咳咳”,馬車內忽然穿出一陣刻意為之的咳嗽聲,那些等候在外邊的姑娘們急忙禁聲,仿佛在等待著召喚一般,一個個眼巴巴的。
“扶我下車”,淡淡一句,從那馬車中傳來,底下的姑娘們都散作兩旁,有兩個姑娘爭相匍匐在馬車邊,引得周圍看客一陣驚呼:
“這是誰啊,排場這麽大”
“一看你就是外地人,放眼整個天都城,能有如此排場的就只有淵國公世子了”
“世子?不過就是個人質罷了”
一旁的人群裡傳來豔羨的聲音、譏諷的聲音,當然這些聲音此刻都被姑娘們的歡呼聲淹沒了。
“趙公子來了”
“歡迎趙公子”
“趙公子有請”
萬花簇擁之中,趙同身穿淺白色華服,其上裝飾著浴火之鳥的紋飾,那是臨淵趙氏的家徽。一張英俊的臉龐上,眉宇間透著浪蕩不羈,嘴角的淺笑仿佛在睥睨著周圍的人群。
“看那小子狂的”
“常在河邊走,早晚有一天要濕鞋,備不住還掉水裡了”
一旁的人群,在看到趙同如此囂張之後,便傳來了各種質疑的聲音,但沒有人敢近前教訓趙同,畢竟他是一方諸侯的世子,雖然是質子,但不是尋常人能夠惹得起的。
可那趙同竟沒有絲毫收斂之意,一隻腳踏在了一個匍匐在地上的姑娘那柔弱的背上,另一隻腳也要跟著踩在了另一位姑娘的背上。
似乎承受不住半個成年男子的重量,那兩個姑娘大口喘著氣, 卻還欣喜地喊著,“歡迎趙公子”
“踏花尋芳,這趙同當真紈絝”,街角陰影中一個身穿夜行衣的男子低聲說到,眉角的疤痕在偶爾閃過的燈火中有些亮眼,甚至是可怖。
“大人,這趙同來此地想必就是花天酒地的,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吧”
刀疤男轉過頭,確定前後沒有人之後,厲聲說到,“飛鷹衛拱衛皇權,我們的字典裡不能有“應該”,你速去稟報指揮使大人,我在此地繼續探查”
趙同在一眾姑娘的簇擁下,走入了花雪樓,如同萬花叢中一點綠,當真顯眼,一進來,老媽媽便準備好了一個木盤,其上放著各個姑娘的名字,供趙同挑選,那排場與軒皇選妃侍寢幾近相同。
趙同的眼中閃爍著貪婪與放蕩,從那牌子中一掃而過,隨後一把掀翻了那個木盤,大吼一聲,“玩膩了,就沒有點新鮮的?”
老媽媽被這突如其來的暴怒,嚇了一跳,急忙半跪在地上,“趙公子息怒,我們這就給您安排”
“你快些,我在上邊等著,若是等的久了……”,趙同突然頓了頓,眼裡閃過一絲凶光。
老媽媽急忙低聲下氣地賠不是,隱匿在樓角的那個黑色身影不禁不屑地譏諷到,“倒還真是個扶不起的紈絝!”
趙同一轉身便走向了樓上給他專用的雅間,在前方沒人注視後,眉宇間那種放蕩一散而光,取而代之的是冷庫與決絕。
上次,郊外義莊被飛鷹衛追殺的恐懼感與那燈火闌珊處的暗影一同而至,那種徹骨的冷冽,他不想經歷第二次,所以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