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盡的大幕正在逐漸消散,那種熾熱也如大潮般退去。
眼中的景象卻是一片殷紅,那景象還未變得清晰,林楓卻嗅到了,那空氣中氤氳的濃重的血腥,他下意識扶住了腰間,那裡一柄劍赫然出現,這是他的心劍,在意識的世界裡,覺醒了心劍的人,握著的就是他的心劍。
迎著腥風林楓定睛一看,腳下是森森白骨,舉目四望,更是嚇了一跳,不遠處橫七豎八躺著的竟然是屍首,看樣子像是些死去的兵勇。再望向遠處,目光所及,竟然都是一片血紅,從腳下延伸到遠方,堆積成血海屍山。
北風呼嘯,恍若那死去的怨魂在悲鳴,林楓側耳傾聽,卻在這嗚嗚咽咽中聽到了一絲不一樣的聲音,隱隱約約,好像有人在啜泣,聽聲音像是個孩童。
這血海屍山修羅場,遠離村落,怎會有孩童的聲音。
林楓緊握長劍,循著哭聲的方向,緩慢向前,繞過一處又一處屍體堆積成的小山,生怕不小心踩到那些腐爛的血肉和斑駁的白骨。
在一處土坡的背面,一個小巧的身影赫然出現,穿著碎花裙子,一顆小腦袋埋在雙手中間,雙肩不停顫抖,哭的很是淒厲。
“嗚~嗚嗚”
仿佛聽到林楓的腳步聲,那小女孩兒突然抬起頭,就在她抬起頭的瞬間,林楓的目光死死盯住那緩慢抬起的頭。
一瞬間,仿佛空氣都凝固了,一切仿佛是貼在這天地之間的剪影,林楓十分清楚這裡是演武秘境,這裡不是北疆的村落,這裡怎麽會有小孩兒,一定油炸有詐。
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撲閃撲閃地望了過來,眼角掛著晶瑩的淚滴。
“彩兒要找爸爸,彩兒找不到爸爸了”,小女孩兒哭的更大聲了。
就在這時,不遠處忽然傳來甲胄碰撞的聲音,林楓探出頭,小心翼翼地張望,只見一個身著重甲的兵勇,茫然地提著刀,行屍走肉般朝著他們的方向,緩步走來。
那兵勇全身血汙,鎧甲上鏽跡斑斑,再看那鐵盔中的臉龐,早已是半邊白骨,半邊腐肉,這分明就是一具屍魔,在戰場上被敵方修士用道術變成了行屍走肉,亦或是戰死的兵勇受怨氣浸潤,久而久之,化身成魔。
咯吱咯吱,地上的殘枝被踩的直作響,眼見著那屍魔更近了。
可眼前這個小女孩兒是否是怪物呢?
刀劍碰撞在鎧甲上的鏗鏘聲,愈發接近,回蕩在耳畔。
“遵循本心,方能領悟道心”,林楓一下子想起了師父說的話,意思就是說,只有遵循本心才能夠讓心之器共鳴出道心之火。
屍魔的刀鋒已經越過了轉交,林楓一個箭步,衝了過去,一把抓住小女孩兒的手,同時做出一個禁聲的的手勢,示意小女孩兒不要大喊。
“我帶你找爸爸”,一把拉著下女孩兒轉到了土坡的另一邊,剛好躲過了屍魔那嗜血貪婪的露著凶光的紅色眼眸。
林楓沒有注意到,就在他拉起小女孩兒的手的時候,這屍山血海的角落裡,一具又一具腐爛的身軀顫抖著站立起來,越來越多的屍魔被喚醒,仿佛是得到了召喚,都緩慢地朝著他們的方向湧去。
“你爸爸在哪裡,小朋友”,林楓低聲問。
“這裡,用這個找”,小女孩兒遞給林楓一塊兒玉佩,這玉佩上閃爍著熒光,隨著他們緩慢移動這玉佩的光芒不停地變化著,忽明忽暗。
“我明白了,如果離目標越近,這玉佩就會變得更亮”,林楓猜測到。
咯吱咯吱,鏗的一聲!
身後,傳來長劍出鞘的聲音,林楓下意識將小女孩兒推向一邊,回身將劍橫在身前。
鏗鏘一聲,雙劍交錯,一個被斬去一般一般肩膀的屍魔赫然出現,巨大的衝擊力讓林楓一個趔趄,險些摔倒。
他穩了穩身形,向側邊跳去,剛好躲過了屍魔的又一輪進攻,隨後長劍上挑,將屍魔的另一隻手臂斬落。隨後長劍一揮,乾淨利落地結束了戰鬥。
“大哥哥好厲害”,一邊的小女孩兒跳著拍手,卻被林楓一下子阻止了。
“小點聲”,身後那如影隨形的咯吱咯吱聲,像鬼魅,如夢魘,讓林楓不敢有絲毫地耽擱,立刻拉起小女孩兒的手,按照玉佩的明暗指示,找尋著目標。
就這樣,仗著比那些屍魔腳步快上許多,他們有驚無險地躲過了一隻又一隻屍魔,來到了一棵樹下。
此時,玉佩的光芒已經到了刺眼的底部,掌心傳來熾熱的灼燒感,大樹的另一邊一匹戰馬的骷髏倒在地上,隱約可見一副甲胄倚靠在大樹上,背對著二人。
不出意外,那就應該是小女孩兒的父親了。
果不其然,小女孩兒見到了熟悉的身影,歡快地跑了過去,隨後原本滿臉的笑容瞬間陰雲密布,隨後竟嚎啕大哭起來,不停地搖晃著那被甲胄覆蓋的屍身。
“啊,阿爸你快醒醒啊”
巨大的哭聲迅速傳遍周圍,那屍山血海上堆積的軀體,顫顫巍巍地站立起來,刹那間仿佛周圍地動山搖,一個接著一個,面露凶光,朝著林楓和小女孩兒的方向湧來。
殘破的白骨、腐爛的血肉、氤氳的血腥, 如裹挾著死亡氣息的大潮奔湧而來,頓時林楓感覺莫名的窒息之感。
執劍,彷徨,深陷重圍,退無可退!
如果在這裡被殺死,就會心神盡毀,更別提修道了。
難道我錯了?
林楓不解,仗劍朝著最近的一具屍魔衝了過去。
“管它什麽對錯,我只有一顆一往無前的心”
大吼一聲,劍鋒上燃起血紅的芒,好像灰燼中重燃的星火,隨後無比的熾熱之感從那劍鋒上噴湧而出,隻一劍就斬殺了最近的屍魔。
嗚嗚咽咽的北風,屍魔的悲鳴聲,迅速將小女孩兒的哭聲掩埋,正在奮力廝殺的林楓沒有注意小女孩哭腫了眼眸裡,漸漸露出紅光……
手起劍落,砰的一聲,又一具屍魔被斬落,可隨著越來越多的屍魔接近,林楓三拳難敵四手,不得不向後退去。
轟隆隆的雷鳴傳來,一滴紅色液體滴在了林楓的額頭上,用手擦拭了一下,竟然隱約有血腥味。
舉頭望向天空,巨大的紅色雲,若大幕遮天蔽日,這天地之間瞬間被蒙上了一層血霧。
腥風血雨中,林楓轉身朝著那棵樹跑去,小女孩兒扶在那具早已無法支撐住盔甲的白骨上放聲大哭,淚水混雜著雨水滑落,早已分不清是血還是淚。
林楓一把抓住了小女孩兒的肩膀,想要帶她離開。
“沒有阿爸了,還能去哪裡”,小女孩兒的聲音,突然變得無比淒厲,甚至有些可怖,那突然轉過來的臉上,早已掛滿血汙,已分不清是不是被那血雨染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