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火的驕陽將熾熱的光芒灑落在萬重雲海之中,整個登雲台被炙烤著,仿佛下一刻就能聽見空氣被曬的爆裂的聲音。
“首陣,雲海雷宗陳大雷對陣鎮魔軍吳大力”,那個稚嫩的內門弟子大聲喊著。
那聲音仿佛一隻響箭,瞬間驅散了登雲台邊的寧靜。
霎時間周圍便圍滿了前來觀看的外門弟子,這些日常勤修苦練的仙門弟子的一大樂趣就是看來往的闖仙門之人,一來可以學些門外的戰鬥技巧,二來看本門師兄師姐們施展相應的道術,可以精進自己的修為,三來可以給枯燥的修煉增加些樂趣。
“聽說這次出戰的是雷宗和炎宗”
“那對方除非是玄影前來踢館,否則絕對沒有贏的可能”
“聽說對面來的是大軒鎮魔軍”
“大軒鎮魔軍?聽說他們的朝廷剛剛驅逐了我雲海弟子”
“這吳大力是什麽修為,不過是人道兩儀境,也就是外門弟子,他竟然成了守陣弟子,看來對面也是個草包”
這雲海守陣弟子的修為是根據闖陣之人的修為確定的,以免有欺負人的嫌疑,比如林楓和吳大力都是人道兩儀境,那雲海派就派出兩名人道兩儀境的弟子守陣。
一時間,圍過來的弟子議論紛紛,喧囂漸漸將林楓淹沒,此刻的他正聚精會神地盯著場上的吳大力和對面的陳大雷。
與陳大雷相比,吳大力身處邊境多年,實戰技巧上更盛一籌,而且看那陳大雷無比臃腫的身材就可以知道,吳大力的優勢在於戰鬥技巧和速度。而陳大雷的優勢在於雲海雷宗的種種道術,人道兩儀境,如果他的心之器沒有稀世罕見的器飾,那最多只有兩重天的勢能,也就最多只有兩層的道心。兩層的道心,能夠支撐的道術也不會太多。
就看吳大力能不能夠撐住那些雷宗的道術了,這雷宗道術向來以剛猛迅捷著稱,引蒼天之雷鳴,鏟除妖邪,雲海雷宗為雲海五宗三堂之首,其實力自然也是最強。
登雲台上吳大力拔出了鎮魔刀,擺開架勢,對面陳大雷拿出外門弟子標配的引雷劍,絲毫不敢大意。
“這鎮魔軍兵勇常年在大軒北境與雪魔周旋,實戰經驗自然比我等雲海外門弟子多一些”
“休要漲了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我就不信他能撐得過陳大雷的奔雷擊”
身邊兩個雲海弟子在討論吳大力和陳大雷誰的實力更強,林楓不屑於與他們爭論,他現在只知道,他和吳大力兩個人絕對不能輸。
輸了,就有千萬的邊民要慘遭屠戮,只能贏!
吳大力一個箭步衝向陳大雷,挺著劍,如同一隻撲食的鷹。對面陳大雷卻口中念念有詞,隨著那嘴唇上上下下,一種藍色光焰在他的引雷劍上躍動,好像黑夜中乍現的火焰,即便在這驕陽的光芒之下,也絲毫不遜色。
“雲海道術當真不賴”,林楓不由得讚歎,同時也羨慕不已。
“那是自然,你等散修怎見過大道”
剛剛林楓自言自語被旁邊的雲海弟子聽了去,那弟子立刻笑著回了句話,絲毫不掩飾輕蔑之意。
仙門弟子的傲慢,林楓不去管他,心中暗暗道,待會兒要好好證明給你們看,散修的道術也不一定就比仙門差。
陳大雷劍鋒上的藍色光焰隨著一聲暴喝,瞬間炸裂開來。
“怒雷心經第一式奔雷擊”
那耀眼的藍色光焰霎時間更盛了,奔湧著,撕裂虛空,筆直地朝著劍鋒所指之處怒湧而來,瞬間氤氳起空氣被灼燒的氣味,相比之下,連天上的驕陽那如火的光芒都顯得有些遜色。
躍動著的奔雷之力,如同脫了籠的野獸,嘶吼著衝向吳大力,仿佛要將他撕碎啃噬。
“好快!”,林楓心中暗暗一驚,這雲海道術當真了得。
吳大力作為鎮魔參將,身經百戰,身體靈活性遠超常人,陷陣之時,慢一點就會粉身碎骨,慢一點就是非死即傷,所以他必須快!
只見就在那怒湧的奔雷衝向吳大力的時候,他忽然扭轉身體,輕輕低語:
“寒冰道心第一層秘法——踏雪”
吳大力的腳下仿佛生出風來,又好像雪地上的舞者,身形一轉,竟然奇跡般地畫了個大圈,迂回著朝著陳大雷襲來。
那邊陳大雷一擊擊了個空,隨後便結出法印,看樣子是要施展其他秘法了。
就在這時吳大力爆喝一聲,借著身形飄忽之勢,也結出印來,“飛雪擊”
忽的一下,吳大力周身翻湧起強勁的冰雪之力,隱約凝成無數水滴,隨後在那驕陽的炙烤之下,那水滴竟然迅速凝結成冰錐,如同萬千隻箭朝著陳大雷飛去。
那陳大雷正在結印施法,加之身形臃腫,眼看著躲不開了。
“早就讓這胖子少吃點,現在倒好,給宗門丟臉了”
“這胖子今天輸了,晚上我就把他的飯吃掉”
眼看著陳大雷沒能躲過吳大力的攻擊,在一旁觀看的雲海外門弟子,不由得歎息起來。
場上陳大雷滿臉羞得通紅,像是隱隱有一團火在面門上燃燒,又隱約有些許憤怒。聽著周遭同門的斥責之聲,陳大雷覺得有些惱了,他最討厭別人說自己是胖子。
雲海雷宗向來以剛猛迅捷著稱,陳大雷因為自己身材臃腫,又缺乏戰鬥技巧,一直被同門師兄弟嘲諷,今天當著這麽多人的面,竟然被一個散修戲耍了,真丟人!他一定要搬回來!
原以為仙門弟子有多厲害,現在看來不過如此,看著吳大力身形矯健圍著陳大雷不停施展飛雪擊,林楓暗暗叫好,如果吳大力能贏,他們就可以直接去雷宗求援,倒是省下不少時間,北境的百姓就安全一分。
看著那些剛剛還無比傲慢的仙門弟子,此刻臉上一個個的寫滿了焦急,林楓不由得嘴角上翹。
可就在他剛剛回過頭來的瞬間,場上異變陡生,那陳大雷法印結成,左手結印,右手引雷劍直直刺入地面,口中囈語,忽的大吼一聲:
“奔雷劍陣,開!”
就在那個“開”字吼出來的瞬間,以落劍之處為中心,方圓十步之內竟然隱約有奔雷之意,磅礴的奔雷之力潮湧而來,一種仿佛要碾碎一切的強悍力量自虛空之中探出了獠牙。
且看那邊,吳大力迂回著繞著陳大雷的周身不停地施展著飛雪擊,無數雪花似的冰錐衝向陳大雷,同時吳大力自身一邊畫著圈一邊飛速接近陳大雷。
可就在那奔雷劍陣開陣之時,地表之上,從引雷劍刺入地面的那處無數道電光如同枝杈般向周圍延伸。
劈裡啪啦!
忽的一下,吳大力的身軀來不及躲閃,被一道電光擊中,那一瞬間,吳大力竟然愣住了,仿佛被無情的力量束縛住,竟然動彈不得。
且看另一邊,陳大雷也被飛雪擊擊中,但他強咬住牙,強忍著切膚之痛,繼續施法,眉頭緊鎖,更用力了。
刹那間那些飄飛在半路上的飛雪被忽然出現的電光炸得粉碎。
“不錯,這胖子到底有兩下子”
“他竟然上來就布陣,看來是知道自己的劣勢”
“要是我上一定不需要布下劍陣,上來就布陣,這不就是欺負人家不會陣法嗎”
“他的陣眼何時布下的?”
“就在剛剛釋放奔雷擊的時候,那個奔雷擊就是就是陣眼”
“那陣眼不是那柄劍嗎”
“你學了幾年道,這都看不破”
再次被喧囂淹沒,周圍的世界安靜地可怕,林楓聽不懂那些雲海弟子說的什麽布陣,什麽陣眼,他眼中只有吳大力那無力掙扎的身軀。
“起來呀,反擊呀,你愣在那裡幹什麽”,林楓瞬間不鎮定了,只是兩個回合,鎮魔參將吳大力竟然手無縛雞之力了,真是諷刺,輸了不要緊,那些邊民怎麽辦!
可事實就是那麽冰冷,他不會順著你的心意,只是按照自己的軌跡前行。
被束縛住的吳大力用力掙扎著,可身軀仿佛著了魔一般,根本不聽使喚,想要怒吼,但喉嚨只是嗚嗚的,根本發不出聲音,倒像是在憋屈地哭泣。
那邊陳大雷忽然拔起刺入地面的劍,仿佛是拔出了一根蘿卜,只是帶出的不是泥土,而是閃爍著的電光。
“他要殺掉那個闖陣者?否則施展破陣一擊幹什麽?”
破陣一擊,以心劍為引,聚集整個劍陣之力於生死一擊,力圖殺敵!
周圍的雲海弟子俱皆驚駭,闖仙門,向來是點到為止,闖陣者要麽是來拜師的,要麽是來求援的,除了來砸場子的,一般都不敢把仙家弟子怎麽樣,而雲海貴為三大劍派之一,正道四柱之中僅次於玄影劍宗的千年仙門,自然有自己的底蘊和傳承,對其弟子的要求之一就是要體面。
殺了闖陣之人,就是極大的不體面!
人家是來求援的,可你竟然要傷及性命,一點沒有度量,有辱師門!
比剛剛那電光還要強悍數倍的力量集聚在劍鋒之上, 陳大雷惱羞成怒,舉起引雷劍,朝著被束縛住的吳大力揮去。
可笑吳大力被束縛住動彈不得,絲毫沒有感受到那濃濃的殺意,還有那隔絕生死的致命一擊!
他只是在做著無謂的掙扎,眼角掛滿了羞辱的淚水,臉漲的通紅。
鎮魔參將吳大力,受命前來雲海求援,本想著能夠得雲海雷宗出手相助,可沒曾想就兩個回合,就隻撐了兩個回合,想他吳大力身經大小數百戰,被叛軍圍攻過,被雪魔重傷過,但都不曾像此刻成案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屈辱!
那邊一襲白衣飄過,迎著烈日炎炎,一道亮麗的身影如同仙子下凡般出現在雲海弟子之中。
“蘇染師姐”
“蘇長老”
皓膚若雪,面如凝玉,美眸似水,曼妙身姿如嬌柳,那個被稱作師姐、長老的女子當真美豔動人,美豔的仿佛不食人間煙火,只是從天上下凡而來。
眼泛柔波,柳葉彎眉微皺,女子顯然是有些怒了:
“陳大雷你大膽”
劍光已然乍現,以怒斬一切之意,從那揮出去的劍鋒上奔湧而出,化作長劍,那被甩出去的布滿驚雷的劍刃仿佛能斬斷山川,聲勢當真浩大。
這一擊斬下去,吳大力必死無疑!
這一擊斬下去,雲海派也就沒了體面!
世人將這樣傳聞,鎮魔軍兩個兵勇前來雲海求援,被守陣弟子斬殺。
“什麽?雲海派千年大仙門,竟然下此狠手,真沒度量,算什麽大仙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