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軒國臨淵道北部,一個村落中
片片落梅若雪般飄墜,凜冽的寒風中,一少年負手而立,英姿筆挺,一張恍若白玉琢成的臉龐透著一種逼人的英氣。
“不錯,是上等的雪參”,少年一揮手,彈開了灑落額頭的雪,眼眸中寒光乍現。
這少年名叫林楓,是臨淵趙氏家中一名管事的,自幼跟隨少主趙同一起讀書習武,身受少主器重,這次便得了這收購雪參的肥差。
“大人,您真是好眼力,這雪參可是小老兒從那深山中躲過了雪魔的追殺,歷經萬難才找到的”,一個身形佝僂的老者,咳嗽著笑盈盈地說。
“辛苦你了”,林楓淡淡一句,從腰間的佩囊中取出一塊兒銀錠遞了過去。
“謝大人”,那老者一臉笑意,雙手顫抖地接了過去。
“還差3棵”,一旁一名身著甲胄的中年人冷冷地說,額頭上一道深深的疤痕格外顯眼。
此人名叫朱阿三,負責護送此次購買的雪參,是鎮魔軍的一名都統。
這鎮魔軍由臨淵趙氏一手創立,是大軒王朝抵禦北方雪魔的主力,由很多修為強大的修士組成,門檻很高,這林楓雖然身受趙氏少主器重,卻因為遲遲沒能覺醒心之器,而無法加入鎮魔軍。
“看來又要耽擱些日子了”,林楓一臉無奈,這上等雪參可遇不可求,在這南國只有這邊疆地區才會有。可此地靠近雪國,時常被夜幕中突然出現的雪魔襲擾,人煙稀少,能夠采摘到上等雪參的人沒有幾個,每年趙氏家主都要購得6顆上等雪參,5棵送到王城,1棵留下。
可今年林楓一行人等了足足半個月竟然還差3棵。
“向北,入山”,眼眸中一抹寒芒乍現,緊鎖的眉頭突然舒展開來,林楓隻一句,就讓環衛四周的幾名鎮魔軍兵勇大驚失色。
“你說什麽?進山?”,朱阿三冷峻的臉龐瞬間漲的通紅,隨後又露出幾分譏諷之意,“這怕是有些凶險啊,我們常年在刀尖上舔血,與這雪魔大小戰鬥不計其數,進山倒也無妨,只是你怕是……”
朱阿三低聲咳嗽了一下,旁邊的幾名兵勇立馬心領神會。
“林大人,這山中凶險萬分,不如由我們帶個向導進去便是,您留守此地,只需給足夠的銀兩便是”
林楓很清楚,自己沒能覺醒心劍,邁入修道之路,仗著少主器重,得了這肥差,卻沒讓這些人從中得到好處,這些人原本便不服自己,此刻怕是想要剝了自己的皮。
但林楓自幼受師父教誨,君子當養浩然正氣,誓不與世俗同流合汙,自然看不上此等勾當。
“我與你們同去,耽擱了進貢時日,我們都難逃責罰”,眉宇間閃過一抹剛毅,唇間吐出一句,林楓聽師父講過,那些從雪夜中蹭的一下竄出來的雪魔,是采參人的夢魘,可是他不得不去。
常年來把持著鎮魔軍,大軒皇帝已對臨淵趙氏生出幾分猜忌,若這貢參不合要求,豈不是落下把柄。
林楓自幼無父無母,與在趙氏府中做幕僚的師父相依為命,幸得趙氏家主垂憫,才得以長大,還讀了書。
北國采參,歸者不足十一!為了報恩,林楓退不得。
凜冽的寒風刀鋒般掠過枝杈,斬斷碎葉。
“大人,這上等的雪參會幻化人形,想要在這茫茫白雪中找到,可真是比登天還難”
重賞之下,幹了一輩子采參人的李老伯帶著兩個兒子自願當起了向導。
哈氣凝結成了白霧,雪花紛飛,不知染白那須發的是歲月,還是這茫茫大雪。
上等的雪參確實比較罕見,但要說能夠幻化人形,倒是有幾分誇大了,林楓對於李老伯的這套說辭,半信半疑,如果說這茫茫雪山中,有什麽能夠幻化成人形的,那一定是雪魔。
雪魔,傳說北國雪域中誕生的魔鬼,以人心為食,借著大雪隱匿身形,襲擾過往的行人。
漸漸,逐漸狹窄的山路被大雪覆蓋,早已分不清哪裡是進山的路,哪裡又是歸途,周圍呼嘯的寒風,早已吞噬了一切的聲響。
眾人深一腳、淺一腳就在這雪中慢慢朝著前方漫步目地前進,李老伯不時向林楓幾人介紹著山中的趣聞,不時都得大家哈哈大笑。
林楓劍眉緊縮,不時警覺地望向遠方,那裡殘陽如血,將漫山的白染得透紅,仿佛一場冷冽的火焰,點燃了一切。
“就這,我們在臨淵前線,殺死的雪魔不計其數,這山裡能有多少?要知道這地方畢竟離暗淵還有好遠的距離,這裡還是大軒,真正的雪魔要到雪國才能看到”,朱阿三驕傲地向眾人講著曾經在戰場時的遭遇,就好像在酒桌上與人談天說地一般。
大軒鎮魔軍,帝國北疆的藩籬,能夠加入其中的,必屬俊傑。
突然,李老伯舉起右手,示意大家停下,隨後憋著粗氣,壓抑著劇烈起伏的胸口,大氣不敢喘,顫巍巍地從懷中掏出一個羅盤。
“這是靈氣羅盤?”,林楓在趙氏府中見過這東西,能夠指向不同屬性的靈氣充裕的地方,經過采參人的改裝,就能夠用來尋找雪參。
“大人,好眼力,這是小老兒改裝過的,專門用來尋找雪參的,一找一個準,我這輩子吃喝就靠它了”,李老伯話語間說不出的得意。
那羅盤的指針在風雪中劇烈地顫抖著,倔強地指向斜前方。
“那邊!”
順著那指針的方向,遠處一座山谷隱約可見。
隨著眾人逐漸接近那座山谷,李老伯端著的羅盤,愈發劇烈地顫抖著,直到完全走入谷底,那指針竟然碰的一聲,斷裂開來。
林楓,密切地注視著四周,李老伯突然一陣驚呼。
“那裡,快看那裡”
一塊兒巨型岩石下,隱約長著什麽。
林楓急忙跑過去,不曾想,腳下一空,隨後身形不穩,竟墜落下去。
被石壁剮蹭的劇痛從手掌處襲來,不待他穩住身形,竟直直墜落下去。
撲通一聲!重重跌落在坑底,還好這坑並不深,否則定會粉身碎骨。
朱阿三見狀長舒一口氣,隨後從腰間拿出繩索,想要拉林楓上來。
林楓猛地抬頭,正想要接住那繩頭,卻一眼瞥見了坑底雪堆上隱約漏出的幾片葉子。
這葉子通體雪白,如果不是近在咫尺,隱匿在這大雪之中,任是最優秀的弓手,怕也無法看見。
這不是雪參,還能是何物?
環成一圈的九片葉子?!
林楓顫抖著將手慢慢刺入那九片葉子周圍的雪中,小心翼翼,生怕打壞了什麽。
胸口難以抑製地劇烈起伏,不管指間傳來多麽冷冽的痛感。
九葉雪參,世間極品,吃下一顆,可得長生!
冷冽,刺骨的冷冽,可依舊抵擋不住那胸中沸騰的熱血。
踏破鐵鞋無覓處,原來在此深坑中!
坑外的幾人見到林楓的樣子,瞬間明白了什麽,上等的雪參,這次可以交差了,一定會得到家主的賞賜,如果能夠得到更多的雪參,也就是那些下等的,家主不屑於食用的,正好可以拿去賣錢。
這些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兵勇,如今跟著采參,不用刀尖舔血不說,撈到的錢財,可比在陣前賣命多多了,如果不是林楓太過刻板,他們一定會撈到更多,到時候置辦些田產,再蓋一座大宅院,娶上幾房美妾……
一瞬間,朱阿三顧不得許多,身形矯健一躍而下,身後幾名兵勇紛紛魚貫而入。
掌心好似被什麽銳利之物劃破,刺痛,像螞蟻啃噬,說不上疼痛,可接下來的那種感覺,仿佛被一雙冰冷無比的手緊緊握住,林楓瞳孔猛地張大,徹骨的寒意從脊背上蔓延開來。
那是什麽?握住了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