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這藍布治療黃疸,這其中的原理倒也簡單。隻涉及到物理、生理、有機化學三個學科方面。
黃疸的病因是由於某些原因導致人體內的遊離膽紅素淤積,而膽紅素本身是一種黃色物質,就會導致皮膚、黏膜甚至鞏膜黃染。
當遊離膽紅素在血中淤積到一定濃度,就能夠通過血腦屏障,造成膽紅素腦病。引起嬰兒雙目凝視,角弓反張,甚至驚厥等。較易留下神經系統並發症,嚴重時可引起死亡。
藍光治療黃疸的原理,是因為遊離膽紅素在藍光的照射下,會轉化為它的光學異構體——水溶性膽紅素。水溶性膽紅素可以溶解在水中,隨著膽汁或尿液排出人體外。
如果是梗阻性黃疸的話,藍光治療效果就有限。膽道畸形需要手術治療,人為乾預。而在這個沒有抗菌藥物以及無菌手術環境的條件下,很有可能造成200%的手術死亡率——靖王嫡子因為術後感染而死,他恐怕要被暴怒的靖王直接砍了。
不,大概率是他提出手術治療的時候就被靖王趕出去,或者步華佗的後塵。
雖然這個世界沒有醫院的藍光治療燈,但是陳青陽物理學得好啊。
眾所周知,陽光是由赤橙黃綠青藍紫七種顏色的光組成。物質之所以有顏色,是因為它們本身能夠吸收除了自身顏色之外的光。
藍布,或者說藍色,可以吸收除藍光之外的所有光,陳青陽就是利用藍布“過濾”掉其他六色光,從陽光中“提取”出藍光。
這原理說起來也簡單,做起來也不難,但是他很難跟這群古人解釋,只能推脫給醫書。這也是真話,畢竟他是真的從醫書裡學的。
說真話≠沒有說謊
套公式做題就是快。
“姑娘是格物司的學士?”陳青陽問道。
“正是,家師格物司司正。”皮膚白皙,活潑可愛的清麗少女開口回答,滿臉寫著驕傲二字。
“不知姑娘芳名?”
“白蒹葭。”
“好名字。”
“好在哪裡?”
啊這!
一般來說,誇獎對方名字不錯,正常人的反應應該是感謝。就好像商業互吹“久仰大名”對“哪裡哪裡”,而不是“什麽大名,說來聽聽”。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眼神與白蒹葭對視,同時用一種包含深情的語氣念道: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
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陳青陽明顯的看到,少女眼中迸發光亮,心情頓時就明媚了起來。
其實詩詞這東西吧,最重要的無疑是意境,其次是押韻、對仗、平仄等等。兩個世界語言發音接近,這意味著韻腳、平仄大差不差。
《詩經》裡的這首《蒹葭》,讀起來令人郎朗上口,因為其中的“蒼”、“霜”、“方”這三個字互為押韻。
類似的還有李太白的《靜夜思》:
床前明月光,
疑是地上霜。
舉頭望明月,
低頭思故鄉。
其中,“光”、“霜”、“鄉”三個字互為押韻。
這些都是很淺薄的知識,他雖然寫不出好詩,但鑒賞還是懂一些的。
乳娘將孩子抱回房間,靖王聽到這首詩臉上也是浮現出欣賞之色。
“本王也略通詩詞,卻不知你剛剛吟誦的這十六字出處?”
陳青陽看了一眼白蒹葭有些嬌羞的粉面,謙虛地對靖王說道:“是在下剛剛聽聞蒹葭姑娘芳名,一時興起想到的。”
對,是我想到的,不是我寫的。
他又轉頭對白蒹葭說道:“白姑娘就如同那秋露凝結成霜時,河畔的荻蘆。隨風飄揚,風姿搖曳。年方二八,貌美如花。”
“你這人,”白蒹葭粉面嬌嗔,“說話還怪好聽的。”她的臉更紅了,長這麽大還沒被人這麽誇過,格物司的師兄們向來只會燒礦、打鐵、煉丹、煉器。
陳青陽看出來了,白蒹葭就像是理工科班級裡面混入了一個美少女,其他人只知道做研究,即使心儀她也不懂怎麽表達心意。
嗯,對付這樣的女生,他手到擒來。
“可有後續?”靖王追問。
“暫時沒有想到。”
靖王有些惋惜。
主要是後面就有點表白的意味在裡面了,現在不宜使用。
表白不是發起衝鋒的號角,而是吹響勝利的集結號。
“今天天色已晚,諸位不如就歇在府內吧。”靖王對著幾人說道。
最後只有陳青陽和白蒹葭兩人留了下來,其他太醫們紛紛回府去了。王府再內城,格物司和監欄院都在皇城,這個時間點皇城城門塊關閉了,他倆都回不去。
拒絕了王府下人的服侍,洗完澡,便看到下人們準備好了一件新的——太監服。王府也是有太監的,不過不多就是了。
外院乾活的是仆從,內院服侍的是宮女、太監們。有些是未成年之前本就伺候皇子的,有些是成年開府後皇帝賞賜的。
王府的床真大,真軟,被子是蠶絲做的。雖然只是客房,但豪華程度吊打監欄院。
躺在床上,陳青陽左手枕著脖頸,想了想後續的事情。如果治療順利的話,三五天內症狀減輕,七天內能基本痊愈。
很快,在舒服的床榻上他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早上,簡單在王府上用早膳。白蒹葭也在客堂吃飯,看起來似乎比他來得還要早。
她一手拿著油條,翹起精致的小拇指,一手捧著豆漿,美滋滋喝上一口。
嗯,王府的早膳確實很豐盛。豆漿,稀飯,油條,水晶包子,蛋餃,油炸糍粑,鹵豬蹄。
FBI WARMING!
腦血栓警告!
又觀察了她一會,陳青陽問道:“你喜歡吃甜的?”
“嗯。”白蒹葭用短促的語言回答道,然後咬了一口肉包,“準確來說我更喜歡甜鹹口的,就是在吃甜食或者吃鹹口之後,吃另一種食物。”
“那你應該一口鹹豆漿,一口甜豆漿。”
“我以前把甜豆漿和鹹豆漿混合在一起,結果發現味道還不錯。”
好家夥!喜歡甜豆漿和喜歡鹹豆漿的人都沉默了。
陳青陽拱了拱手,表示服了。
“對了,”白蒹葭咽下一口豆漿,說道:“有件事提醒你,昨天那個老太監說謊了。”
“啊?”陳青陽茫然,“哦,我知道了。 怎麽了嗎?”
“他說王爺問什麽你就回答什麽,這句話是假的,說明他不想讓你治療世子。”
陳青陽微微皺眉:“你的意思是他跟靖王有仇?”
“有仇倒是不見得,但或許跟其他幾位親王有些牽扯。”
“你這話為何不告訴靖王?”
“靖王不需要我告訴,而且我們格物司向來不插手朝堂之事。如此,老師才能穩坐超然台。”
陳青陽臉色有些難看,他似乎不知不覺涉及了國本之爭。那麽多太醫都進去了,何況他一個小小的雜役太監。那些親王郡王,一根手指頭就能摁死他。
“蒹葭姑娘,咱們格物司的收徒條件是什麽啊?”他裝作若無其事地問了一句。
以他的智慧,自然能看出這姑娘地位不一般。連太醫院的太醫們都對靖王畢恭畢敬,這姑娘卻渾然不在意一位親王。即便天性使然,想必也有格物司地位非同凡響的原因。
少女想了想,靈動的眸子一眨一眨的,“不知道誒,除了我們幾個老師的親傳弟子,招收弟子的考核都是由三師姐負責的。”
似乎是看出他的心思,白蒹葭打破幻想:“我們格物司不收太監的。”
氣抖冷,我們太監什麽時候才能站起來?
“不能破例?”
“若是老師願意收徒,倒也不是不行,我二師兄就是老師破例收下的,不過我是老師的關門弟子。”她露出了一副你懂的表情。
陳青陽疑惑地問道:“你二師兄也太監?”
白蒹葭被他噎了一下,卻是沒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