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峰比蘭冰大兩歲。那一年冬天,昆峰十三歲,蘭冰十一歲,李紅花十五歲。
蘭冰的父親依然每天乾完活就喝口小酒,那天趙寡婦去城裡找哥哥辦事,晚上不在家。李紅花去張媽家做完書包的活計就回來了,麻利地做好了晚飯。
趙寡婦在家的時候每日都管著他不要多喝,他那日卻像得了什麽美事,一瓶在飯前就著花生喝完了,一瓶又在飯桌上喝完了,他邊喝邊咂著嘴,像是在喝什麽玉露瓊漿。酒飯入肚,他便坐在火爐旁呼呼大睡,漲紅的臉如豬肝一般,他醜陋的禿頭此時沒有帽子遮蓋,顯得更加滑稽。
李紅花收拾完碗筷就回屋了,那時的她迷上了看瓊瑤,總是早早就趴在床上看小說。蘭冰只是覺得她忽如傻子般笑,忽又痛哭像中了魔。一年的相處使得他和李紅花越來越熟悉,他不僅不再討厭李紅花,反而還覺得如果沒有李紅花,自己會過不好。
李紅花正看著小說傻乎乎笑著,蘭冰在屏風另一側正想跟她拌幾句嘴,卻聽到外屋父親用醉醺醺的聲音叫著紅花。李紅花很聽繼父的話,蘭冰覺得好笑,一個醉鬼的話有什麽好聽的。他不屑地哼了一聲,李紅花卻趕忙起身穿上棉拖朝外屋走去。
“去給我燒壺熱水,老子要洗腳。”蘭冰聽見那副高高在上的語氣更來氣了,他為李紅花生氣,李紅花又不是什麽奴隸!但見李紅花順從去做,他也不好對父親發作。那日的他不知為何特別困,本想等李紅花回來再睡,卻左等右等等不著。
不知迷迷糊糊睡了多久,他醒來發現沒有李紅花往日輕微的呼嚕聲便知她還沒回來。他拉開窗簾,見外面夜已很深,月亮如蛋黃一般灑下柔和的光,一圈一圈籠罩著這小村落。他心想也許自己沒睡多久,便起身要上個廁所順便找找李紅花。
外屋黑著燈,父親大間的燈光卻詭異地閃爍著,仿佛有什麽東西擋住燈光又馬上挪開。不知為何,潛意識告訴他不要作聲,他脫下拖鞋,悄悄地走近。
大間的木門緊關著,卻在靠著外屋的牆上開著扇玻璃窗戶,那窗戶台上時常放著日歷類的雜物擋住大部分,卻還留了些縫隙。他慢慢湊在那透光的小縫上,眯著眼朝裡望去。十一歲的他不會知道這一眼會給他帶來多麽巨大的改變,因為他只是個十一歲又早就喪母的孩子,沒有人告訴他什麽是女人,更沒有人告訴他怎麽愛女人。精神世界未得到滿足的他,身體卻悄然發育起來。
只有電視桌前的台燈昏暗地開著,那黃色無力的燈光垂瀉下來,似乎連小飛蟲都吸引不來。此時在他眼裡,那間雜亂的屋子仿佛空無一物,只有那一男一女在那裡做著他無法理解的事情,有一瞬間他仿佛覺得看到了父親因激動而湧出的幾滴淚。
原來父親就是如此征服女人的!自己美麗的母親,能乾的趙寡婦,溫柔的李紅花,原來父親就是如此征服他們的!他這麽多年的問題終於得到了解答,他忽然感覺豁然開朗,他不再對父親有一點怨恨,反而好像升起了一絲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