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隸,雒陽。
曹府書房。
吱呀—!
曹操把門闔上,旋即返回主位落座,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少年郎。
說這少年郎熟悉,是因為他是曹操的親兒子曹昂,倆人朝夕相處了整整十年,身材容貌、生活習慣、行為舉止,可謂熟悉至極。
但說他陌生,是因為最近一段時間,自己的親兒子除了身材容貌沒有變化,生活習慣、行為舉止,都像是變了個人,可謂陌生至極。
“說吧,你到底是何人?”
曹操的目光如同冰針般刺了過來,語聲不帶有任何溫度。
“果然還是露餡了。”
曹昂歎了口氣,略顯尷尬地笑了笑。
事實上。
此時的曹昂心裡藏著一個秘密,一個隻屬於他自己的秘密。
他其實是現代人!
原本過著老婆孩子熱炕頭的幸福生活,只是因為感慨了一句“若是曹昂沒死,又豈能輪到司馬三賊篡位自立”,便於一夜之間,魂穿至此,成為大奸雄曹操的嫡長子曹昂。
正如網文裡的許多主角一樣,曹昂也想隱藏自己穿越眾的身份,暗中輔佐曹操,成就雄圖霸業,最終自己成功繼位,過一把皇帝的癮。
但不曾想,曹操比他想象中思維縝密的多,不知自己哪裡出了紕漏,終究還是讓他察覺到了異樣,才有了今日書房的對峙。
“哦?”
曹操抓住眼前少年話中的紕漏,繼續追問:“如此說來,你的確不是我兒曹昂,那麽你到底是誰,我兒曹昂又在何處?”
“該怎麽說呢?”
曹昂眉頭緊攢,似在腦中激烈思考。
“如實說!”
曹操的神色突然冷冽起來,方才目光炯炯的眸子瞬間凝結如冰面,掩住了冰層下所有情感的流動,連說話的語調,都散發出了幽幽的寒氣。
“呃......”
曹昂心知遮掩不住,思忖了片刻後,反問道:“你可知奪舍否?”
曹操眉棱一跳,不由愣怔:“奪舍?”
“沒錯。”
曹昂點點頭:“簡單來說,就是奪取他人的身體為己用。”
嘶—!
曹操聞言,不禁倒抽一口涼氣,怔怔地瞪著曹昂,半晌說不出話來。
如果此時在他的前方有一面鏡子,他一定能很清楚地在自己臉上看到兩個字:
震驚!
曹昂則是尷尬地聳了聳肩:“不裝了,其實我是穿越者,魂魄來自於一千八百多年後,至於如何穿越過來的,你別問,因為我也不知道。”
“這......這怎麽可能?”
曹操一臉的不敢置信,心口處如同被打進了粗粗的楔子,阻住了所有的血液回流,整張臉蒼白如紙,如同冰人般呆呆僵坐。
這意味著自己的親兒子已經死了,而眼前這個少年郎,不過是空有自己兒子皮囊的另外一個人罷了。
“你......沒事吧?”
曹昂能清楚地感受到曹操憤怒、悲痛的複雜情緒,尤其他的手指幾乎要在堅硬的花梨木書案上捏出印子,更加印證了曹操此刻的複雜心情。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曹操使勁兒搖了搖腦袋,雙目灼灼地凝視著曹昂:“你說你是來自一千八百多年以後的穿越者,要如何證明?”
“這......”
曹昂略一思忖,淡然言道:“很簡單,最近會發生一起舉國震驚的大案。”
曹操皺眉:“舉國震驚的大案?”
“沒錯!”
曹昂雲淡風輕地點點頭:“遍布大漢的太平道準備造反。”
這句話如同炸雷,一下子震懵了曹操:“你......你說什麽?太平道準備造反?”
曹昂始終保持淡定:“是的,你沒聽錯,一個叫唐周的家夥會招供,然後京城兵馬立刻掃平了雒陽太平道,還抓了十常侍中的倆人。”
嘶—!
曹操不傻,立刻聽出了話外弦音:“你的意思是,十常侍也參與其中?”
曹昂點了點頭:“太平道徒馬元義,勾結宦官封胥、徐奉,想要裡應外合。”
“胡說!”
曹操完全不信,直接懟了回去:“封胥、徐奉位高權重,可享富貴,豈會冒險造反,與賊子裡應外合?”
曹昂訕笑,聳了聳肩:“信不信由你,但這便是事實。”
曹操怒火噌得竄到了嗓子眼裡:“你這妖人,休要在此胡言亂語。”
曹昂吐口氣,既然被戳穿了,他也只能認栽:“你若是想殺我,盡管動手便是,雖然這皮囊仍是曹昂,但實際上,他真的已經死了。”
“我......”
曹操的視線慢慢凝成一股厲芒,手指幾乎要在堅硬的花梨木書案上捏出印子:“小子,你當真以為我不敢嗎?”
“你當然敢!”
曹昂相信歷史上的魏武大帝,有這樣的魄力:“既然已經被你識破, 我也沒打算苟活,或許被你殺了以後,我還能再穿越回去,你當真以為,我樂意在這亂世給你當兒子?”
曹操被噎得說不出話來,他確定一定以及肯定,眼前的少年郎不是自己的兒子,可若真要動手殺了他,曹操捫心自問,卻也真下不去手。
虎毒不食子,何況是人?
呼~~~
曹操深吸口氣,又緩緩呼出,努力讓自己保持平靜,一雙朗目凝視著面前少年,良久,不發一言,只是對視。
此刻的曹昂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沒有任何心理上的負擔,即便面對歷史上鼎鼎大名的曹操,依舊橫眉冷對,氣勢上絲毫不輸。
良久後。
終於還是曹操率先打破了沉默:“我承認,雖然你不是昂兒,但身體裡畢竟還流著我曹操的血,讓我殺你,的確下不了手。”
“不過......”
話鋒一轉,曹操眸光一凜,冷聲道:“我曹操絕對不允許曹家,有你這般妖言惑眾之徒,從即日起,沒我的命令,你不得出府半步。”
曹昂輕歎搖頭,苦笑了一聲:“是不是妖言惑眾,過些時日,你自然會知,而且,如果我想離開曹府,你未必能攔得住。
既然咱們已經坦誠相待,彼此之間沒有了秘密,那我勸你不妨好好想想,到底是要與我聯手,打造盛世王朝,還是要循規蹈矩,最終曇花一現,為別人做嫁衣。”
曹操眉頭緊攢:“你這是何意?”
曹昂淡笑:“別急,還是等你先確定我不是妖言惑眾之徒,再說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