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天的曹操無時無刻不處在震驚中。
從皇帝下令車裂馬元義,誅殺封胥、徐奉開始,再到提拔河南尹何進為大將軍,置雒陽八關都尉,曹昂提到的每個重大事件皆被印證。
甚至諸如盧植、皇甫嵩、朱儁將引兵征戰黃巾的消息,曹操也從側面打聽到了些許端倪,隻待最終的印證。
至於解除黨禁?
雖然暫時在朝中沒有提及,但在士人圈層也有了風吹草動,而且呼聲有愈演愈烈之勢,證明它絕非空穴來風。
難不成這小子當真是穿越者?
難不成自己真有機會當皇帝?
......
曹操腦海中浮現出一連竄的疑問,事已至此,他對曹昂是穿越者的身份,已經信了八成,至於剩下的兩成,隻待最終策略的印證。
為此,身為議郎的曹操在皇帝詢問策略時,始終強忍著心中呼之欲出的措施,閉嘴不發一言,隻待最終結果。
今日崇德殿的議政依舊如此,曹操躬身隱遁在朝臣中,不論皇帝如何詢問,始終沒有站出來,貢獻半分策略。
“報—!”
“潁川急報—!”
正當眾朝臣議政之時,殿外忽然響起一聲疾促的傳報。
但見,黃門侍郎急匆匆闖入大殿,見著劉宏,甚至忘記了行禮,便將竹筒雙手奉上:
“陛下,潁川方向急報。”
“呈上來。”
“諾。”
劉宏接過戰報,展開瀏覽,撲面而來的文字彷佛化作一柄猛利的鋼刀,直戳其心,濃密的睫毛也因為害怕而輕輕顫抖:
“啊,這......”
“這怎麽可能?”
劉宏面色慘白地站立著,眉棱猛地一跳,連呼吸都屏住,臉上的肌肉僵著,好像不知該做出怎樣的表情才好。
“陛下,潁川發生了何事?”
司徒袁隗橫出一步,試探性詢問。
“太平道渠帥波才集結了十萬兵馬,正在攻打郡府。”
劉宏整個人彷佛一下子忒了,連他自己也清楚,潁川郡府陽翟若被攻破,那麽太平道的下一個目標,必是雒陽。
“十......十萬......”
司徒袁隗嚇得魂飛魄散,啞語不能言。
其余眾朝臣更是各個膽戰心驚,紛紛低下頭,竊竊私語起來:
“本以為冀州的張角才是心頭大患,沒想到潁川的太平道竟來得更快。”
“足足十萬太平道啊,此次叛亂定是早有預謀!”
“陽翟若破,雒陽危矣。”
“......”
滿殿朝臣無不驚恐,唯有曹操神色淡定,腦海中再次冒出太平道將從冀州、豫州、兗州三個方向圍攻雒陽的預言。
雖然,截至目前朝廷還沒有收到兗州方向的急報,但冀州、豫州的印證已然令曹操深信不疑,或許要不了多久,兗州急報便會送抵雒陽。
正當朝臣低聲非議時,皇帝劉宏冰鋒般的目光緩緩割向殿中文武,聲音冷冰冰地詢問,似是在下最終通牒:
“如今潁川的太平妖道聚眾十余萬,正在強攻郡府,一旦告破,兵鋒必直指雒陽,爾等盡皆朝廷棟梁,不知可有應對之策否?”
霎時間,崇德大殿陷入一陣詭異的安靜,眾朝臣紛紛眼觀鼻,鼻觀心,不敢輕易冒頭,更不敢胡亂諫言。
劉宏那本就冰鋒般的目光中殺意極具飆升,他的面上掠過一抹煞氣,手掌在袖子暗暗攥成拳頭,說話時的齒縫間,也似有陰風蕩過:
“怎麽,全都啞巴了嗎?”
“陛下。”
正在這時,司徒袁隗揖了一揖:“朝廷雖然設置了八關都尉,但面對早有預謀的太平道,老臣以為絕不能被動防守,否則雒陽彈丸之地,遲早必破。”
這句話應該說到了劉宏心坎裡,他的氣稍稍松了一口,轉而詢問:“那依袁司徒之見,朝廷當派何人出戰?”
司徒袁隗再次行個禮,輕聲回道:“陛下莫非忘記了北地郡守皇甫嵩?”
劉宏眉宇微蹙:“皇甫嵩?”
“正是!”
袁隗極其肯定地點點頭:“皇甫嵩出身北地皇甫氏,真正的將門世家,其父皇甫節乃雁門太守,戍邊多年,伯父皇甫規乃度遼將軍,成功平定叔孫無忌之亂。”
聞聽至此,劉宏彷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沒錯!皇甫嵩的確是最合適的人選,速速派人將其召回雒陽,朕要命其出戰太平妖道。”
皇甫嵩?
隱遁在朝臣中的曹操微怔。
果然,曹昂口中的三人已經印證其一。
“陛下。”
話音剛落,又有大將軍何進閃出身來:“太平妖道遍布各州,單憑一個皇甫嵩,只怕難以在短時間內將妖道盡除。
臣身為大將軍,理當為陛下排憂解難,因此欲向陛下舉薦一人,其人雖非將門世家出身,但卻是真正的沙場宿將。”
“哦?”
劉宏訝異, 急問:“不知大將軍欲舉薦何人?”
何進欠身拱手:“會稽郡人士朱儁,曾率兵五千大破交州叛軍,若由此人引兵出戰妖道,所至之處,必將所向披靡。”
劉宏眼神驟亮,飛快點點頭:“對對對,朱儁乃是將才,可堪大用!”
下一秒,盧植橫出一步,欠身拱手:“陛下,臣此前曾率兵平定廬江蠻族叛亂,如今太平妖道禍亂天下,臣願意披掛上陣,再為陛下滅賊安邦。”
“盧卿。”
劉宏抬眼望向下方盧植。
此前,因為盧植性子比較剛正,劉宏對其頗為不喜,但在這一瞬,劉宏忽然覺得盧植是個深明大義的忠臣:
“你能自告奮勇,為國而戰,令朕頗為欣慰。”
盧植再次拱手,聲音洪亮:
“為陛下分憂乃臣之本分。”
劉宏感動得一塌糊塗,不停重複著:
“善!”
“甚善!”
......
望著盧植堅毅的背影,曹操內心掀起一陣巨浪驚濤,隨即又緩緩平複下來。
皇甫嵩
朱儁
盧植
三人果真全部應驗!
難不成這世上當真有奪舍穿越?
曹昂曾說自己差點當皇帝,莫非漢室天下當真要從此刻大亂,一發不可收拾?
若這一切全都是真的,豈非天助我曹氏,逆天改命?
抬起頭。
曹操的目光掠過盧植,望向身穿冕服,頭戴珠簾冠的劉宏,似乎在這一刻,劉宏變成了自己,昂首挺胸,殿中群臣山呼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