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書房中。
一燈如豆。
曹氏父子面對而坐。
聽完曹昂的匯報,曹操滿目駭然,一臉的不敢置信:
“吳巒就這樣......死了?”
“嗯。”
曹昂極其篤定:“雖然沒有親眼所見,但幾乎可以確定。”
曹操頓了頓:“怪不得朝廷到現在還沒得到消息。”
按照常理,發生緊急事件,肯定要快馬加鞭傳報朝廷。
以此來推斷,消息應該先於曹昂抵達雒陽才對。
可是現在......
情況剛好相反,曹昂已經回來了,但消息卻還沒送到朝廷。
這意味著,事情已經嚴重到不敢輕易上報的程度,董卓必須要先為此運作,確保其不會影響到自己的仕途,才會主動奏報。
曹昂深吸口氣:“連朝廷的使臣都折在河東了,即便再有人替董卓美言,接替盧植之事,也不可能輪得到他。”
“父親。”
言至於此,曹昂鄭重道:“接下來,便全靠你發揮了。”
曹操長舒口氣:“放心,單從目前朝廷的局勢上看,除了我曹操以外,沒有更適合接替盧植的人選。”
“倒是你......”
曹操唇角勾起一抹笑容:“如果父親真的接替了盧植,前往冀州征討黃巾,你要以何種理由隨軍出征。”
曹昂聳了聳肩:“這些天盡力吧,如果不行,便如上次一般偷跑出雒陽,總之辦法肯定比困難多,這一點父親不必擔心。”
曹操趕忙擺手提醒道:“臭小子,咱們可提前說好了,不能連累我,你娘的脾氣你清楚,屆時只怕又要我跪祠堂。”
曹昂嘿笑一聲:“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何況我隨軍出征,也是在幫父親,怎麽落難時,便叫我莫連累你?”
“錯!”
曹操立刻辯駁道:“不是落難時,叫你莫連累我,是在事前提醒你,莫要連累我,兩者雖然相似,但意義大不相同。”
“哦~~~”
曹昂故作恍然大悟的表情:“如此說來,如果真落難時,該背的黑鍋,父親絕不會推脫,是也不是?”
曹操頓感無奈,尷尬地直搖頭:“你小子,莫要抓我話中漏洞。”
曹昂喉間發出輕柔的笑聲:“哈哈!父親放心,昂兒已知曉您的心意。”
“行了。”
曹操大手一揮,將此事就此掀過:“你還是給我講講張角兄弟的事情吧,如果陛下當真換了盧植,必要求速戰,這才是最關鍵的。”
“沒錯。”
曹昂深表讚同,一瞬間正經起來:“既如此,那昂兒便將自己知道的事件,一五一十地全部說與父親。”
“事情是這樣的......”
“......”
*****
雒陽。
中常侍張讓府邸。
張讓正在喝茶的動作一頓,抬眸望向下方仆從:“你說什麽?河東來人,有要事求見?”
仆從頷首點頭:“沒錯,正是。”
嘶—!
張讓面露驚疑之色,內心陡然升起一抹強烈的不安,河東郡是小巒子負責監察的,他沒回來求見,反倒是旁人。
難不成......
一念至此,張讓趕忙放下茶盞:“來人可曾說他姓甚名誰?”
仆從如實回稟:“隻說了姓董,但未曾告知名字。”
“董?”
張讓內心的不安愈加強烈,有種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悲痛:“讓來人去會客廳稍候,咱家換身衣裳,隨後便來會他。”
“諾。”
仆從揖了一揖,旋即轉身離開。
少頃,張讓換了身清爽的衣裳,又簡單沉澱了下心情,這才趕往會客廳中。
就只見......
一個身材魁梧,至少八尺有余的壯漢,正在殿中焦急的等待,而在會客廳中還擺放著十個大箱子,但如此厚禮,不僅沒令張讓開心,反而令他愈加不安。
這意味著他的猜測很可能是對的,或許自己的心腹吳巒,已經折在了河東,而董卓直接派人找到了自己,希望能夠暗中運作,渡過此劫。
“在下董旻,拜見張中常。”
當張讓出現的刹那,董旻同樣發現了他,遂趕忙上前行禮,畢恭畢敬。
“董旻?”
張讓上下打量著對方:“你是董卓的......”
董旻立刻回答:“弟。”
“哦。”
讓自家弟弟前來謁見,證明事情的嚴重程度極高。
雖然張讓已有預料,但還是不敢相信如此結果,因此試探性詢問:“不知閣下今日來此,所謂何事?”
“呃......這......”
“直言即可,莫要猶疑。”
“這個......”
董旻心知此事根本瞞不住,不如老實交代,以示誠意:“既如此,在下便如實相告了,事情是這樣的。”
當下,董旻便把事情的經過,添油加醋的表述了一遍,把非要巡營的責任全部推給了小黃門吳巒,還說黃巾賊寇早有預謀,聲勢浩大,不能阻擋。
總而言之,在這份表述中,他董卓是千防萬防,盡職盡責,明明已經搞定的事情,最終被吳巒給硬生生作死了,怨不得自己。
可宦海沉浮多年的張讓,早已聽慣了這種說辭,又豈能輕易相信董旻的一面之詞,他隻從董旻的表述中感受到一件事,那便是吳巒死在了河東。
啪—!
張讓心底的怒火滔天般揚起,一巴掌拍在面前的桌案上,氣得臉色煞白,一隻手顫顫地指向董旻:
“陛下派遣的使臣竟死在了河東,爾等竟還敢推諉,將責任全部推到黃巾余孽的身上,簡直豈有此理。”
“咱家......咱家一定要......”
張讓隻覺得全身的血都湧到了頭上似的,腦門發燙,四肢冰涼,氣得一時都說不出話來,身旁侍從急忙過去拍背揉胸,好一陣子才緩過來,仍是周身發抖,嘶啞著嗓子:
“一定要稟告陛下,將爾等......”
“張中常!”
不等張讓把話說完,董旻噗通一聲,便跪在了地上:“家兄知道吳巒是您的心腹,他的死家兄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但人死不能複生,還請張中常節哀順變。”
“為此,家兄略備薄禮,聊表寸心,希望張中常能夠收下,如果家兄能夠安然渡過此劫,日後定當年年孝敬,唯張中常您馬首是瞻。”
“來人。”
董旻立刻招呼道:“將箱子全部打開。”
隨從應命:“諾。”
下一個瞬間,十個大箱子被依次打開,露出裡面整齊排列的馬蹄金、趾麟金,還有塞滿了的五銖錢、寶石、玉器、綾羅綢緞、珍稀皮草等物。
嘶—!
饒是家財逾億的張讓,見此一幕,也不由地倒抽一口涼氣,眼睛瞪得圓圓的,滿滿的全都是震撼:
“你......你......你以為這點錢,就能把咱家打發了?原本此次咱家是準備收吳巒為義子,爾等害死了他,咱家絕不原諒!”
張讓嘴上這般強硬,可這雙眼珠子卻早已經被箱子裡的財貨拴住,根本挪移不開分毫,董卓的確下了血本,這些財貨若兌換成錢,不知能買多少個三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