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僚與屬官不同。
一個是私人聘請,報酬由幕主私人支付,直接為幕主服務,職責是辦理刑名、錢谷、案牘等具體事務,與主官的關系相對靈活些。
而屬官則是朝廷正式任命的官員,他們隸屬於朝廷公職人員,職責是執行朝廷的決策和命令,管理公共事務。
通常情況下,幕僚可以參與決策過程,只是最終的決策權還是在主官手中,而屬官則更多偏向於執行主官的決策,往往不參與決策。
曹操目前便是大將軍何進的幕僚,因此在時間上相對比較自由,不像大將軍府的屬官,需要按時按點上下班。
因此,曹操有事要走,大將軍何進也不好強留,只能任由曹操離開,沒必要因為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而鬧得不愉快。
出了大將軍府,曹操坐上馬車,閉著眼睛,眉宇微蹙,似是在腦海中激烈的思考,推演整個事件的發展過程。
小黃門前往各地監察戰況,董卓一定會大肆宣揚自己的戰績,同時賄賂宦官,給自己求得更好的前程。
而小黃門左豐前往冀州監察戰況,由於盧植剛直不阿,完全不覷宦官,等左豐回京以後,便大肆進讒言,皇帝震怒,決心換人征討黃巾。
畢竟,數萬兵馬在外征戰,每一日都需要消耗大量的錢糧,即便是皇帝老兒也撐不住,這等同於是在挖劉宏的血肉吃。
而正在這時,劉宏得知董卓橫掃了河東郡黃巾,而且小黃門不停的誇讚,劉宏自然而然會選擇董卓接替盧植。
因此,想要打斷整個事件的鏈條,必須要證明河東郡內仍存在黃巾余孽,而且極其囂張,最好此事能讓小黃門勃然大怒,徹底敗光董卓的好感。
嗯。
沒錯。
整體的邏輯思維,便是如此。
而且引爆白波黃巾的計策,也已經初步成型,且有上中下三策,可謂萬事皆備,只欠一個合格的執行者。
這個執行者首先必須是自己最信任的人,而且此事極其隱秘,甚至有些見不得人,最為關鍵的是,欠缺一個能瞞天過海的動機。
曹操思來想去,能夠委以重任者,只有曹昂一人而已,畢竟只有他明白自己真正的動機,不達目的,決不罷休。
若是讓夏侯惇前往,即便找個理由搪塞過去,萬一計策不成,他只能無功而返,如此豈不浪費了自己多日的辛苦?
但若是讓曹昂前往河東,丁瑤那裡,又該如何解釋?
最為關鍵的是,明日小黃門便會啟程離開,曹昂已經沒有時間擺平丁瑤,必須要搶在小黃門之前出發,才能更好的安排其余諸事。
該怎麽辦?
即便曹操絞盡腦汁,也沒能想到搪塞丁瑤的理由。
不知不覺中,馬車便回到曹府門前。
車夫跳下馬車,擺好長凳,輕聲喚道:
“家主,已經回府,該下車了。”
“嗯。”
曹操隨口應了一聲,但依舊閉著眼,沒有絲毫起身的跡象:“先不急回府,再等一等,讓我好生想想。”
可惜東漢沒有香煙,否則曹操非得在馬車裡頂上一根,好生思索一番,再回府準備接受愛的挑戰。
可這一路的思索都沒能找到合適的理由,怎麽可能在府門前思索的片刻,便靈光乍現,妙計橫生,這不純純扯淡嗎。
吱呀—!
正在這時,曹府的偏門被推開,從裡面轉出個仆從:
“竟是家主回來了嗎?”
“嗯。”
“我且去通稟。”
“不必了。”
聽到聲音的曹操心知不能再呆下去了,遂緩緩起身,下了馬車,徑直走進府邸,直奔內宅方向,準備心平氣和地跟丁瑤聊聊。
可曹操尚未進入內院,便聽到一陣敲敲打打的聲音,好奇心促使之下,讓他放慢了腳步,豎耳傾聽起裡面的對話:
“日後母親照顧弟弟時,如果累了,便躺在這搖椅上,一邊休息,一邊曬太陽,旁邊的方案上再擺些乾果,烹些熱茶,那小日子得多愜意?”
“昂兒,你若是得空,不如多讀會兒書,整日擺弄這些奇巧之物,會玩物喪志的,你要時刻記得你是曹家的嫡長子。”
“昂兒不覺得孝順母親是玩物喪志,尤其這次從潁川回來,路上碰到好些個扶老攜幼的流民,還有被恣意濫殺的百姓,昂兒忽然覺得生在曹家是幸運的,父母雙全是幸福的。”
“......”
“孔子雲:子欲養而親不待!在昂兒看來,以前它只是書卷上的一句話而已,可從潁川回來以後,昂兒隻覺得生死不過一瞬,不能等父母老了再盡孝,這樣是不對的。”
“......”
“母親在曹府,不缺衣少食,昂兒只是想要做些事情盡盡孝心而已,如果這也算是玩物喪志,那麽昂兒願意一直喪下去。”
“昂兒,你這次從潁川回來,變得娘都快認不得你了。”
“其實這次從潁川回來,昂兒最大的感受便是,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裡路,書卷上的道理,如果不能真切的體會, 那麽它終究只是一句空話而已。”
“嗯,你說得非常有道理。”
“母親試想,如果孔夫子不周遊列國,不感受人世間的冷暖,哪裡來的那麽多人生哲理,書自然要讀,但不能死讀書,當致知於行。”
“......”
“《荀子·儒效》中講,不聞不若聞之,聞之不若見之,見之不若知之,知之不若行之,昂兒以為,他老人家也是在行萬裡路後,才有了這般感悟。”
“可你現在終歸太小了,娘不放心呐。”
“那母親以為,多大算大,多小算小?”
“這......”
“母親,東方朔兩歲誦《魏史》,孔融四歲讓梨,孟嘗君五歲啟父,蔡琰六歲辯弦音,老子十歲論禍福,甘羅十二為相,霍去病十七破匈奴!
他們這般年紀,在母親的眼裡,應該都是如昂兒一般的孩子吧?可他們各個皆為人傑,年紀小反而更為這份殊榮添彩,不是嗎?”
“你呀~~娘說不過你。”
“母親,昂兒並沒有想著辯駁您,反而時刻謹記著您的教誨,昂兒是曹家的嫡出長子,承擔著振興家族,光耀門楣的艱巨任務,因此這才想致知於行,真正成才。”
良久。
“去幫娘拿條毯子來吧,娘也試試你的搖椅,到底舒不舒服。”
“好嘞!昂兒再給您烹壺熱茶,拿些乾果。”
廊道中偷聽的曹操面露悅色,低聲自語道:
“好一個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裡路。”
“臭小子,挺會哄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