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晚。
暮雲四合,余暉散盡。
曹府,書房中,曹氏父子面對而坐。
曹操饒有興致地盯著曹昂,臉上遮掩不住的笑容:“好一個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裡路,你這小子可真會唬人,連你娘這倔脾氣都被你說服了。”
“厲害!”
曹操發自肺腑,由衷誇讚道:“你說你在現代沒成過親,我信,但你的女人緣一定很好,否則豈能這般厲害。”
“哪裡。”
“不值一提。”
曹昂的女人緣的確不錯,不僅長得帥,而且還幽默,跟女生聊天時,不經意間便冒出一個梗,往往逗得女孩很是開心,情緒價值給得非常足。
對付家中的女性長輩,他同樣很有一套,三兩句話下去,便能切中要害,不說想要什麽,便有什麽,但絕大多數要求,長輩都會滿足。
從小到大,曹昂就沒缺過錢花,到商場購物,只要是女店員,他總是能把一塊錢,花出兩三塊的效果,折扣直接拉滿。
對於曹昂而言,只要能判斷出女人的性格類別,他就能對症下藥,解決問題,別說是丁瑤了,就算是王母娘娘,也照樣拿下。
“怎麽?”
曹昂挑了挑眉,帶著一縷深淺得宜的訝異:“莫非母親已經與父親溝通過了?”
曹操捧起面前的茶盞,小呷一口,搖了搖頭:“還沒有。”
“啊?”
曹昂不由愣住:“那父親如何知曉......”
不等曹昂把話說完,便被曹操直接打斷:“你發起總攻時,我就躲在內宅外的廊道上,本想在關鍵時刻,助你一臂之力,沒曾想,你娘竟當場同意了。”
曹昂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不過......”
話鋒一轉,曹操再次提醒道:“若只是三河的話,一旦陛下命我接替盧植,前往冀州征討黃巾,你仍就無法離開。”
“父親放心。”
曹昂拍著胸脯保證道:“等從河東回來,昂兒必定說服母親,不會耽誤大事。”
對此回答,曹操頗為滿意:“你心中有數即可。”
曹昂繼續發問:“那我何時啟程,前往河東?”
曹操回道:“明日便走。”
曹昂一臉的不敢置信:“啊?這麽快?”
“嗯。”
曹操點了點頭:“小黃門明日便要啟程,直奔河東,你必須要趕在他的前面,提前偵察、籌謀,才能一擊而中。”
曹昂自然明白曹操的意思,但事發突然,確實令人猝不及防:“父親或許不知,母親準備為昂兒找個仆從,人選都挑好了,是夏侯充兄長。”
“放心。”
曹操大手一揮,語聲堅定:“我已經與你夏侯叔父溝通過此事,明日一早,他便帶著充兒賢侄上門,屆時便直接敲定此事。”
“這......”
雖然事發突然,但全都被曹操安排妥當,曹昂雖感倉促,但也只能接受:“好吧,今夜我便收拾行禮。”
“嗯。”
曹操頷首點頭,隨即從懷中摸出一個錦囊:“這是父親暫定的一些策略,希望對你接下來在河東的行動,能有些許幫助。”
這是曹昂第一次見到傳說中的錦囊妙計,與印象中到何地、何時打開,然後依計行事,截然不同,明顯寡淡如水,缺少了演義中那種胸有成竹的豪邁氣概。
甚至,曹操都沒有阻止曹昂當面打開錦囊的欲望,反而任由其取出觀瞻,那表情似乎正在等曹昂提出質疑,而後悉心為其解答。
“三條計策?”
最令曹昂震驚的是,曹操直接給出上中下三條策略,洋洋灑灑,至少了一、兩百個字,與演義中的隻言片語,全靠領悟,完全不同,像是生怕曹昂難以理解似的。
“嗯。”
曹操神色如常地點了點頭:“你描繪的白波黃巾遺址,畢竟來自現代,而今時的黃巾余孽將將落敗,未必能把白波谷建成那般模樣。”
“此三策意在利用黃巾,鏟除或重傷小黃門,其中有大量不可控因素,你需結合白波谷的具體狀況,細化三策,或從長計議,切不可拘泥。”
啥意思?
莫非我還能棄之不用,自定義計策?
這錦囊妙計果然跟演義中的不同,頗有種將在外君命有所不授的感覺,歸納總結一句話,只要能辦成事,你愛怎樣,就怎樣。
見曹昂神色異樣,曹操感覺自己給的壓力可能大了些:“為父深知此行凶險,與你而言,太過殘忍,但茲事體大,非親信不可為,父親只能將此重任,委托與你。”
“不過......”
話鋒一轉,曹操繼續道:“父親也相信,你兩世為人,非尋常少年,決不可以常理度之,別人或許辦不到,但對你而言,必是手到擒來。”
直到此刻,曹昂才真正意識到,哪有什麽料事如神、算無遺策,不過是智者思慮更多,應對策略更多而已。
掌控大局的另一層含義,便是不論發生何種狀況, 都能有應對策略,甚至不止一種應對策略,這才叫掌控大局,這才是運籌帷幄。
曹操這上中下三策明顯是為小黃門準備的,因為他才是決定董卓能否接替盧植的關鍵,只要搞定小黃門,就等同於搞定了董卓。
而要誅殺或重傷小黃門,只能借白波黃巾之手,但他們固定在汾河某地,可活動范圍極其有限,想要誅殺小黃門的關鍵,便轉移到了小黃門的行蹤上。
但這一點,對於曹操而言,只能預測,不能決定,因此這三條計策,便是預測小黃門行蹤後,而制定的三條應對策略。
首先,董卓方才戰敗黃巾,將其攆出河東郡,大營必定在靠近太原郡、西河郡的位置,以防黃巾反撲,再回河東。
若是小黃門親自往軍營走了一趟,那麽回程必定會經過白波谷,而此刻白波黃巾動手,不僅成功率極高,而且侮辱性極強。
可若是董卓太會來事,提前得知小黃門前來監察,故意將其攔在河東治所安邑,那便徹底脫離了白波黃巾的勢力范圍,想借白波黃巾之手殺人,難度倍增。
而這中策、下策,便是依據此種情況設定,由於風險大幅度提高,成功率反而大幅降低,因此謂之中下策。
聽完曹操的相關解釋,曹昂佩服的五體投地,將絹布收入錦囊後:“父親放心,昂兒會盯緊小黃門,在其返回雒陽前,予以重創。”
“嗯。”
曹操深信不疑地點點頭:“父親相信你的能力,早些回去收拾行禮,然後好好睡上一覺,養足精神,明日啟程,直奔河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