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英殿內,一名玄甲武將喘著粗氣跑了進來,跪拜在王檁身前:“王爺,末將帶人搜遍后宮,也沒找到陛下……想必已經潛出宮去了。”
王檁長長吸了口氣,將思緒拉回到現實,平靜地問道:“世子何在?讓他帶人去追,切記不要傷害陛下分毫。”
“回稟王爺,世子正在慈寧宮,說是純儀太后受了驚嚇,舊疾複發了。”武將口中的純儀太后,正式王檁的女兒、武興帝第二任皇后王延寧,武興帝駕崩後,靖安帝為她上徽號“純儀”。
“知道了,讓世子陪著吧,延道,要讓你跑一趟了。”王檁微微頷首,轉而朝向一旁的盧延道:“把陛下迎回來便好,不要節外生枝,更不要傷及無辜。”
“末將領命。”盧延道點了點頭,便招呼兩旁的親衛大步流星地朝殿外走去。
“齊王應該不止這一手準備,王府那邊想必也有麻煩。紹忠你趕緊帶上黑雲都前去支援。”王檁說道。這黑雲都是王檁的親衛,因黑繒黑甲得名,常備約五千人,此番進京不過一千人,剩余人員駐扎在城外大營。
劉紹忠一聽,趕忙反問:“我把黑雲都帶走了,你怎麽辦?”
劉紹忠是王檁的青梅竹馬,兩人說話倒也不需敬語和客套。
“這不有孝兒在麽,你擔心個啥。”王檁瞅了眼旁邊的馮行孝,笑了笑道。
這個馮行孝,是河東行省朔州總兵馮之周的三子,如今擔任金吾衛指揮僉事,配合指揮使負責宮城西門衛戍。其父馮之周乃是王檁提拔的第一批將領,因戰功封朔方侯。按輩分講,王檁算是馮行孝的爺爺輩了。
“那個李茂著實可惡,竟早就被齊王收買了,是我大意了。傍晚時分,我見他放了大批羽林衛進內殿就覺得不對勁,好在有軍中兄弟通風報信,我才決定一不做二不休砍了那廝,這才能打開宮門迎盧將軍進宮。”馮行孝口中的李茂,正是他的上司,金吾衛都指揮使,齊王派遣的羽林衛就是從他的眼皮底下潛入內殿的。
“無妨,都過去了,老夫現在不是好好的麽。”王檁勸慰道,正說著,一個金甲武士被五花大綁押進殿來。
“噗通”一聲,武士跪倒在地,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懇求王檁饒他一命。
王檁緩緩站起身,走到那人跟前:“把頭抬起來。”
那人顫顫巍巍地抬起頭,虛汗直冒,眼神遊離,絲毫不敢正視王檁,更沒有感受王檁眼中的寒意。
“羽林衛指揮同知劉寵,沒記錯的話,你父親是前營州守備劉安之?”王檁問道。
“王爺記得沒錯,您說的正是家父,當年討伐金陽人和後遼時,家父曾在您麾下效力,還請王爺看在家父的情分上,饒小人一命呐!”劉寵啜泣著向前挪了挪身子。
“真沒想到,劉安之如此英雄,竟生出你這麽膽小如鼠的家夥。當初他舍身護我突出重圍,孤念其救命之恩,為你謀了這麽個差事,而你呢,竟帶頭來殺孤?”
“小人一時豬油蒙了心……都是那程千秋,還有齊王,對,都是他們……他們說只要小人能擒獲王爺和世子,事後定能加官進爵,榮華富貴,享之不盡!小人外面欠了不少賭債,一時沒忍住犯下這彌天大禍,還請王爺饒小人一命!”只見劉寵一邊用頭搶地,一邊哀嚎著向王檁求饒。
“程千秋是你的頂頭上司,他不出面,反倒讓你來動手,想必是有什麽更要緊的事情。”
劉寵用力地點了點頭,一股腦將程千秋和齊王的計劃和盤托出:“他覺得宮裡有這些羽林衛足夠擒獲王爺一行了,便讓小人留在宮中指揮,自己率領剩下的羽林衛去、去王府了……”
“果然。”王檁聽罷不禁眉頭一緊。轉而朝劉紹忠使了個眼色,後者心領神會,一邊呼號著“小子們,跟我回王府!”一邊奪門而出。
“至於你,著實讓令尊蒙羞,殺你豈不是髒了孤的刀。流放金化城,給陛下養馬去吧。”說罷,王檁轉過身去,實在是一眼都不想多看他。
“謝王爺,謝王爺不殺之恩!”劉寵大喜過望,感恩戴德地連連磕頭,最終被兩旁親衛硬拽著拖出武英殿。
處理完劉寵,王檁走到一少年武將跟前,和藹地問道:“方才在殿內,是你高聲疾呼,讓那些羽林衛放下兵器不要傷害孤,這才沒讓賊人的奸計得逞。小兄弟,我們認識麽?”
少年青澀的臉龐掛著一絲惶恐,但卻強裝鎮定地回答道:“王爺不認識小人,但小人認識王爺,小人名叫黃嘯,是禦州人,當年後遼那些狄族犯邊欺壓我們這些邊民,小人被迫隨父母四處討食,有上頓沒下頓,若不是王爺帶兵打跑了獠人,小人和家人可能早就不在這世上了。小人無以為報,當時也不知哪來的勇氣站出來,但我知道王爺是好人,是咱們大吳的柱石,他們萬不該做傻事傷害王爺。”
王檁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語重心長地對眾人說道:“黃嘯小兄弟說的是大白話,但也是心裡話,我們當兵從軍,為的是什麽,不就是救百姓於水火,扶大廈於將傾麽,孤征戰沙場大半輩子,一直就想國家能早一點安定,百姓能早日過上安穩日子。可為啥總有些宵小要從中作梗?”
“孤不是什麽大吳柱石,”王檁苦笑著搖了搖頭,繼續說道:“你們才是,你們的父輩才是,沒有你們征戰沙場,哪有這些皇親貴胄的歌舞升平?今天以後,這朝野上下,是要好好清理一番了,不然,有愧先帝的托付啊。”
“黃嘯,你可願意留在孤身邊。”
“小人當然願意,能追隨王爺左右,肝腦塗地、在所不辭!”黃嘯激動地跪拜在地。
王檁將他扶起,上下打量了一番,微微頷首道:“明天你就去王府吧,做孤的貼身親衛。”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