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朝輿服有製,平民不得穿靴,官員上朝、進宮方可穿靴,但不得縫製花式、更不能鑲嵌金線,違者重罪。”帶頭捕快彎腰拍了拍乞丐靴子上的灰塵,冷笑道:“你一個要飯的,衣衫襤褸,卻穿著鑲著金線的官靴,這恐怕解釋不通吧?”
乞丐一聽,頓時語塞,思索好一陣子才結結巴巴地辯解道:“官爺,這靴子是小人路邊拾到的,小人也不知那些規矩,求官爺饒小人一次,您要是喜歡這靴子,給您便是,小人赤腳也無妨……”
“呸!”帶頭捕快朝他身前吐了口唾沫:“還在這跟我裝?!”
說罷,差人舀來一瓢水,直接潑在乞丐臉上,然後伸手用力一搓,頓時露出白皙的面龐。
“你這細皮嫩肉的,怎麽還當上乞丐了?”
“我,我……”
“別廢話了,跟我回衙門一趟!”
乞丐被帶到武清縣衙,堂上坐著的不是別人,正是晉王府親衛長、掛上原總兵銜的劉光忠。
他是劉紹忠的兒子,早年是王檁的貼身護衛,常隨王檁禦前行走,此番出現在武清縣衙,也是奉命搜尋齊王蹤跡,正好來到此處歇腳,聽到有百姓前來報官,說遇到一人形跡可疑,便暫時留了下來,想看看究竟是何許人也。
“抬起頭來!”劉光忠喝道。
乞丐猶豫片刻,緩緩抬起頭。
劉光忠定睛一看,頓時喜笑顏開:“齊王殿下,這才多久功夫,怎就成這樣了?”
沒錯,跪在堂下之人,正是齊王陸維坤。
見無法辯駁,他便反倒釋然了,費勁地站起身子,冷哼一聲:“原來是劉大人,抓到本王,可以回去領賞了吧?”
劉光忠使了個眼色,讓捕快給齊王解開繩索。
“卑職此番前來,只是奉命將殿下‘請’回京師,哪有什麽領賞不領賞的,若是殿下想賞賜卑職,卑職倒也樂意接受。”
“哼,巧舌如簧。看你還能囂張到幾時,祿王已經打到禦津了,不久就會攻入京師,到時,你就給王檁陪葬吧!”
“晉王名諱你也配直呼?!把他關進囚車,老夫要親自押他回京!”聽到齊王咒罵王檁,本還準備戲謔一番的劉光忠頓時暴怒,畢竟王檁在他心中神聖無比,不僅是大吳柱石,更是他們劉氏一族的唯一領袖。毫不誇張地說,王檁挨罵,比他本人挨罵還要難受。
剛進宣武門,劉光忠便遇到幾名插著背旗的千裡營小校與自己擦肩而過,快馬加鞭地向城外飛馳而去。
千裡營是黑雲都下屬的“八大營”之一,負責傳遞情報和軍令,以速度快、傳遞及時著稱,一般隻為王檁傳遞重要情報和軍令,區別於軍中傳遞一般情報的驛使。
“各地軍鎮怕是都要動起來了。”劉光忠明白,這些小校是替王檁傳遞軍令、調兵遣將去了。
齊王被擒的消息傳來,王檁並未表現得太過欣喜,似乎覺得是意料之中:“金枝玉葉,嬌生慣養,本就料他跑不了多遠,押送詔獄,嚴加看管,待戰事結束,交有司會審!”
與“甲寅之變”時不同,這次齊王不僅是圖謀暗殺王檁一族,而且還禍亂朝綱、勾結外敵,這已經不是他跟王檁的私仇了,因此也斷不能手軟。
王檁的意思很明白,這次要按律定罪,再也不會有人、也不能有人為他求情了。
事情安排妥當,王檁不日也將再次披掛上陣,飲馬淮水。直到這時候,他才想起來自己還沒看過那剛降世的曾孫。
此時晉王府內外,護衛和傭人們正忙著打掃戰場、修葺房屋,好在損壞主要集中在外朝,內廷大抵無礙。
世孫妃劉氏的寢宮承歡宮內外,熙熙攘攘,人聲鼎沸,擠滿了前來探望小曾孫的親眷,世子妃陸氏忙前忙後張羅著,既不能掃了親眷們的興致,又擔心太過嘈雜營影響母子休息,可真是難為了這晉府內廷的當家人。
“你看哦,這小鼻子小嘴,跟世孫簡直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可不是麽,不過這皮膚白皙,紅撲撲的臉蛋,像極了世孫妃呢。”
“天庭飽滿,地閣方圓,必是有福之人呐!”
“那還用你說,晉王的曾孫,絕對是極富極貴呢。”
這些王公貴族的親眷你一言我一語,雖說嘰嘰喳喳像極了一窩喜鵲,但世孫妃劉氏盡可能笑臉相迎,盡管剛生產完十分疲倦。
“聽說了麽,陛下和齊王前後腳被帶回來了,一個關到延慶宮,一個押往天牢了。”
“誰跟你說的?”
“俺家那口子啊。”說話的乃是薊國公劉紹忠的次子,漁陽侯劉進忠的夫人褚氏。
這位夫人出身農戶,曾隨凌霄山的掌門學習武術,後在建安郡主的“紅袖軍”中擔任親衛隊長,經建安郡主介紹給了劉進忠,後者也是常年征戰沙場的習武之人, 性格大大咧咧的兩人可謂是情趣相投,雖不是傳統意義上的“舉案齊眉”,卻也是恩愛有加。
“我家家丁上街買菜時也看到了,齊王是被關在囚車裡押回來的,這次王爺定不會輕饒他。”
“可不是,現在禦津、武定那邊打得熱火朝天的,聽說就是齊王引來的。”
“看娃娃就好好看,外面那些事,不是我們婦道人家該關心的。”這時,世子妃陸氏走了進來,眾人一聽趕忙收聲。
“你家侯爺嘴上不帶把門的,小心壞了事情。”陸氏說著便對褚氏的腦門狠狠戳了一指頭。
“嘿嘿,俺不說了,不說了。”褚氏憨憨地笑了笑,突然想起來什麽,轉頭看了一圈,瞄到了正在一旁喝茶的建安郡主。
“郡主,這次大軍出征,俺能不能隨您一起去,在京城的日子實在是憋壞了。”
“你想得美,”建安郡主哼了一聲:“這次本郡主自己都去不成,怎麽帶你去呦。”
“啥,王爺不讓您去啊?”
“說是這次形勢嚴峻,就隻準備帶二哥去,三哥四哥去禦津和山東,大哥帶著我們幾個弟弟妹妹就留守京城。”建安郡主說著,語氣中不乏有些失望。
“俺還以為能跟俺家那口子一起去呢,”褚氏幽幽歎了口氣,“憑啥他們男人能去,俺們只能在家裡窩著。”
正說著,一名侍女快步走了進來,靠在陸氏耳邊竊竊私語了幾句。
“知道了。”陸氏點了點頭,轉而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靜:“都先別說了,快去門口吧,純儀太后馬上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