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郭飛從學校回來,說他能考上,郭飛父母別提有多高興了。加之今年夏天風調雨順,郭飛家的莊稼長得很好!他們的心情更是舒暢了。於是,一提起郭飛能上大學,郭飛媽就不免有點激動,不停地說他們這是幹了好事了。有時,即使在乾農活,她也會拱手作揖,一會要感謝這個一會要感謝那個。當然,她也不忘當著家人的面說,這是郭飛給他們爭氣。她還說,只要你們爭氣,我和你爺(爸爸)乾活都有勁!
郭飛的父母都是活癆,要強,乾農活從沒有落在別人後面。他們說,現在郭飛雖然考上了,但農活不能乾塌把(不好)。要不然,會讓人看笑話。
夏天的雨水讓莊稼長勢良好,也使得田間雜草也在瘋長。要想收成好,田間除草是必須的!那個時候還沒有除草劑什麽的,田裡的活都是靠人一鋤頭一鋤頭刨出來的,一把一把親手薅出來的。
所以,這個夏天,郭飛家特別忙。
“郭飛,你還睡,喊你兩次了,你還不起?”一大早,郭飛姐就高聲的叫著。
“知道了,就起。”郭飛盡量應和著,雖然身體一動未動,真是太困了。
“阿媽阿爺都走好大一氣(會)了,你再不起來去,看你去了不挨吵?!快點—”這好像是姐姐每天固定的說詞。
“奧,起了。“郭飛知道姐姐說的沒錯,去晚了,母親是一定會數落他的。郭飛雖然一直在讀書,但每個假期周末他一樣要和家人一起乾農活,不能偷懶,否則母親一定有責罵的。
郭飛從床上爬起來沒有洗漱,惺忪著就向田裡奔去!
這時,早陽還未升起,田野的絲絲涼風撩著臉頰,郭飛清醒了許多!
“一會,就說在家幫阿姐鍘草喂牛呢。”郭飛邊走邊想。
每天5點不到,郭飛一家五口除了姐姐一人留在家裡洗衣做飯喂豬喂牛,包括小妹都要下地(田)。這麽早,一是可以多乾活,二來夏天的中午太熱了,乾不了活,乾活要趁早。
用鋤頭除草可是一項技術活,不小心就會把黃豆苗、芝麻苗什麽的拉掉。郭飛和妹妹是乾不了這活的,所以,他們基本是用手薅。
草少的地方父母用鋤頭,有時草太多,他們也只能蹲下身子用手薅。
“你怎麽才來?還能乾到活嗎?”郭飛媽性子急,“像你這樣,這活什麽時候能乾完?”
本來想好的理由,此時郭飛並未說出口!立刻蹲下,薅起草來。
“郭飛,怎麽還沒消息?怕不是黃了吧?”關於能不能被高校錄取,郭飛爺不知說了多少回。
以前,郭飛會說,“現在才什麽時候,幾個和我差不多的都沒拿到通知書呢!”
但現在高中都陸續開學了,班裡兩個上重點的已經去上學了!前幾天,張剛也收到了安慶師范學院的通知書。郭飛的確有點急了!
“就你囉嗦,你怎麽知道不行?這分數怎麽會沒學上。”還沒等郭飛說話,郭飛媽就快人快語把話茬接了過去。郭飛媽沒過上學不識字,對什麽高考達線報志願不太懂,但對兒子郭飛考上的事卻十分篤定。
“說不定,今天就來了呢!”郭飛媽又來一句,但手裡的鋤頭始終末停下來。
“要不,下午你去學校問問!不會是別人忘記通知你吧?”郭飛媽聽郭飛爺這麽一說,似乎也有點存不住氣了。
“不會的。”郭飛說到。
其實,郭飛心裡也犯起了嘀咕,他知道他的分數上專科不算高,他報了兩個師范專科學校,也未必一定能被錄取。另外,還報了警校。後來聽說,警校雖是高中中專,但上學出來工作是穿製服管人的,所以志願填報的人還是蠻多的,競爭有點大。他同桌劉光亮高考分數443,報志願時,在省公安廳姑夫的建議下,就報了這個學校。
聽郭飛說了這一句後,大家沒了話頭。大家都眼盯著長滿莊家和雜草的土地,機械式鋤草撥草。陽光貼在郭飛的臉上熱的發燙,汗水像打棗式地從他的身上滑落,滴在苗上、灑在土裡!此時,郭飛的臉黑紅黑紅的。
“阿媽,我餓了,可以回家吃飯了吧?”小妹問到。
“現在才幾點?“郭飛媽停下鋤頭,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抬頭看了看東南方的太陽。
“最起碼9點!我也餓了。”郭飛爺接過了話頭。
“就你餓。你要是不想乾,可以回家睡覺去…”郭飛媽開始數落起來。
“阿媽,時間的確不早了。”郭飛附和道。
“吃過飯,再來,幾點了啊?”郭飛爺又說了一句。
“回吧,你們回吧!反正這活又不是為我一個人乾的。”郭飛媽有點不情願,但同意了!
“郭飛,回頭給我少拿點飯來,不餓。就是渴,早上帶來的一暖壺水都喝完了,別忘拿回去再帶一壺來,就灌西邊小爹(小爺爺)家的壓井水!”郭飛媽向郭飛交交待著。“他家的井水又涼又甜,喝了解渴。”
郭飛媽還在說話間,郭飛和妹妹就已經走遠了!只有郭飛爺還在磨磨蹭蹭,好像要多乾一會,不肯放下鋤頭!他似乎要和郭飛媽再嘮叨嘮叨郭飛上學的事情。
其實,帶什麽水還用聽母親交待嗎?每天不都是這樣嗎?郭飛媽老說她不怕曬不怕熱,只要有水喝!你看,她哪天不是大晌午才回的?早飯都是家人拿來在田裡吃的。
郭飛回到家裡,簡單洗漱下,兩個鍋貼餅兩碗面稀飯囫圇式進了肚裡。 姐姐辣椒炒鹹菜也被他吃了三分之一。
郭飛姐比郭飛大兩歲,讀初中時,家裡沒錢不給交學費,隻讀了一年就輟學回家了,現在在家做家務乾農活已經好多年了。
一說起上學的事,郭飛姐就特別氣憤,說父母偏心,不讓她讀書。
郭飛知道,姐姐說的沒錯。那時,家裡的確不富裕,但交個學費,還是勉強可以的。只是家裡勞動力太少了,父母不想讓姐姐再繼續上學,回家裡能幫幫忙。
其實,姐姐的遭遇,也是大多數農村家庭中老大或者女孩子常有的遭遇。這裡面,當然有重男輕女的思想在作祟。
多年來,郭飛姐姐不僅會乾農活,還練得一手好飯菜。家裡洗衣服做飯幾乎是她全包了。
郭飛特別喜歡吃她炒的菜和做的飯,因為比母親舍得放油,飯也精細些,大多有乾有稀的。
從放假到現在快兩個月了,雖然每天郭飛要和父母一樣起早貪黑地下地乾活,直射的陽光常常把他曬得暈乎乎的,汗出了乾幹了出,但他還是比在學校時胖了,黑黑的精壯的很。
“阿媽的飯,裝了好,你快送去吧!”郭飛姐向郭飛催到。
“嗯。稍微坐一會就去。”郭飛有點搪塞。
“快點吧。要不我送去?你晚點去,在家刷鍋洗碗?”郭飛姐又催到。小妹還在吃飯,郭飛爺也回來了。
“算了,我去。”郭飛提起飯簍走了。刷鍋洗碗也不是什麽好活。
太陽比從田裡回來時更大了,照在身上熱辣辣的。郭飛想到了母親,不由地加快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