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天甚至都沒亮透。

　　崔東路75號到77號之間的巷子。

　　麥昀曄還沒將破舊長城越野車停穩，車外的人便急匆匆敲起了他的車窗。

　　盡管現場是派城眾多幾個奢華街區之一的街道，但是在早上不到五點的時候，除了早已經到達的警車和警察，街兩邊依舊是沒有任何車輛和行人，其次就是在巷子另一側停著的好幾輛黑色的凱迪拉克SUV。

　　麥昀曄的第一反擊就是這起案件不簡單！

　　“怎麽了，大驚小怪的?”麥昀曄搖下車窗，疑惑地盯著羅奕眼裡的驚恐。

　　“師傅，你最好自己去看看。”羅奕喘了幾口氣後說。

　　麥昀曄遲疑了片刻，果斷推開車門，跳了下來。他簡單巡視一遍四周的鱗次櫛比的建築後看向羅奕，“看把你嚇得！死者身份查清楚了嗎?”

　　“這個......”羅奕支支吾吾地說，“這個得等法醫過來之後才知道。”

　　麥昀曄愣愣地回頭看了他一眼，不過也沒再說什麽，只是走到警戒線前，準備進到現場親自檢查一遍。

　　“還有......”羅奕跟在他身後說。

　　“有什麽話就直接說完！”麥昀曄皺著眉毛回頭看他。

　　“國控的人......比你先到。”

　　“啊?”麥昀曄不解，可還是拉開警戒線鑽了進去。

　　時間還很早，現在到場的警察都沒有多少個，但是國安的人已經在巷子裡擠成了一團，鑄成了一道堅固的人牆。

　　此處位於派城西城崔東正路上，在一個深幽肮髒又不起眼的巷子裡，雖然巷子很窄又很不顯眼，但位於繁華地段的每一個角落，來往的人都不會少。

　　可就在這麽一個狹窄的巷子裡，身著黑色西服的人已經將那肮髒的垃圾桶團團圍住。

　　國控局的人這麽早就來到了這裡，代表著這件事並不會那麽簡單，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味。

　　帕爾國的國控局和大多數國家的一樣，主要負責維護國家的利益和相關案件的情報收集。

　　麥昀曄剛想上前，便被旁邊的男人攔住了。他沒說任何話，便推開了麥昀曄站在了進入巷子的必經之路上。

　　“你幹什麽?”麥昀曄頂了回去。

　　“不好意思，這裡不讓進。”西裝男板著臉說道。

　　“我是這片轄區的警察，出了事還不讓我進去嗎?”

　　這時，人堆裡走出了一位衣冠楚楚，一看就知道是這幫西裝男中領頭的。他其實很早就看到巷子口有推搡，只是簡單整理了衣服之後才緩緩走過來。

　　“怎麽了?”他詢問道。

　　“這位先生想進去。”巷子口的西裝男回答道。

　　男人頓了頓，轉身看了兩眼一旁灰頭土臉的麥昀曄，禮貌地說，“請問你是?”

　　麥昀曄撓了撓頭，看著他，“崔東派出支所麥昀曄麥警。”

　　“你好，你好！我是國控局局長辦公室助理——澤爾達。”男人摘下手套，慢悠悠地將手伸了過去。

　　“你好！”麥昀曄愣了一下，緊接著微笑的伸手握去，“也有勞局長上心留意我們基層警員的工作。”

　　麥昀曄說完，澤爾達愣住了，他尷尬地笑笑，“作為國家安全的標志，為此在所不辭。”

　　“我們轄區的刑事案件，局裡面為什麽需要為此大動乾戈?”麥昀曄靠近在澤爾達的耳邊小聲說，“是這起案件有所不同嗎?”

　　澤爾達頓了頓，撤開半步之後微笑說道，“有些事情屬於局內部信息，我無可奉告。”

　　“那請問裡面現在是什麽情況?”按照麥昀曄的性格，他再怎麽也要在對方嘴裡套點什麽出來。

　　“我們之所以來到這裡，是想告訴你們，這起事件從我下車的那一刻開始，已經全權歸屬我局處理，大概十分鍾之後，局裡面更多的相關人員便會到達現場處理這起案件。而你們，與這起案件已經沒有關系了。”

　　“那我能進去看看嗎?看一眼就行?”麥昀曄話還沒說完，身子就已經準備突破二人的阻攔了。

　　澤爾達連忙站在了麥昀曄身前，犀利的眼神徑直地盯著麥昀曄，說話的語氣也降了一個調，“我想，你們最好別逞能?”

　　麥昀曄心想:怎麽?我逞能的話，你們還會拉上我一起去調查嗎?我一沒親屬，二沒背景，你調查我也只能無功而返知道嗎?

　　“我看麥警風一大早塵仆仆地來去，相比已經無比困乏，要沒什麽事情就請先回吧！”澤爾達見麥昀曄沒說話，便說道。

　　“誒，不是......”羅奕剛上前就被麥昀曄拉了回去。

　　年輕人，多少有些心浮氣躁了。

　　“既然局裡面親自派人過來了，那我就帶著我的人先走了。”麥昀曄笑嘻嘻地說道，然後提醒著身後的警員，“工作交接一下。”

　　說完就拽著身後大瞪著眼睛的羅奕，離開了澤爾達的視野。

　　他將羅奕推出了巷子，自己則站在巷子口愣了好一會兒。他猶豫了片刻之後側身著巷子裡的澤爾達說，“我記得在很久之前，西城也有一個相類似的案件，也是由國控的相關人員全權接手了。只不過，很快就草草結案了。對於大多數警員來說，那就是一起積案件。我想這次，應該不會了吧！”

　　他微微轉過頭，掃視著巷子裡的所有人，但是他所說所為，都是對著澤爾達一個人的。畢竟對於一生都奮力於尋找真相的麥昀曄，任何他所了解的案件都不能疏忽。

　　回想起那起案件，它不僅是草草結案，而且公布的處理方案很草率，甚至通告消息放出沒兩個小時就匆忙刪除了。而這，難免會引起旁人對其產生其他的遐想。

　　“麥警自然是放一百個心了。”

　　“就這樣被搶了現成的，真是不服。”麥昀曄剛走出巷子羅奕就抱怨道。

　　“上車再說。”麥昀曄連忙拉著羅奕離開了警戒區。

　　“在崔東路上明著搶人，還搶的是崔東支所的人，什麽意思嘛！”羅奕剛坐上車便說道。

　　“怎麽，不服?是想一大早就在案發現場和別人發生爭執嗎?那樣還有一點警察的樣子嗎?”麥昀曄瞪著他說。

　　“有什麽好生氣的，像這樣怪事就讓應該給他們那樣的怪人去解決，還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局長辦公室的人呢?”麥昀曄又說。

　　“什麽意思?”羅奕看他。

　　“什麽什麽意思，就是字面意思了。”麥昀曄無心地看向窗外，“空閑下來的時候，也去查查這個叫澤爾達的。這起案件奇怪的不僅僅是這個人的突然出現，而是這起案件和這個人的關系到底是什麽?”

　　羅奕板著臉似乎在思考什麽。

　　“說正事了。”麥昀曄透過車窗看了看四周，“拍照片了沒?”

　　“拍了。”羅奕拿出手機遞了過去。

　　“照片的話......有點露骨。”羅奕頓了頓又說。

　　麥昀曄看了看他，接著看向照片。

　　在兩個巨大的垃圾桶之間，受害者直愣愣的靠在牆壁上，乾淨整潔的穿著打扮，只是臉龐的慘狀讓人難以矚目:死者的雙眼和鼻子被人用利器給挖走了，深紅的血染遍了臉頰，以至於看不清楚死者長相。而那三個黑紅色的窟窿，是最明顯最可能的致死傷口。而且，受害者的嘴巴，像是被什麽封住了一樣，看不見任何的上下嘴唇。

　　已經入冬的氣溫，一晚上暴露在外的屍體也沒有多麽嚴重的腐爛。

　　麥警剛看到照片就愣住了，因為像這樣的情況，就算是在老練的刑警看來，都的確是遇到了怪事。

　　“死者誰最先發現的?”麥警拿開照片後說。

　　“這條街的環衛工阿姨，人嚇得不輕。我們簡單問了兩句，她支支吾吾地也沒說不出來什麽。剛才的時候，在車裡安撫情緒的，一時半會兒緩不過來，畢竟人年紀也大了。至於她現在的話，就不知道了，可能已經被澤爾達控制了把！。”羅奕皺著眉毛，“我想她應該不是凶手。”

　　麥警擰著額頭點了點頭，自言自語道，“不到5點就出來掃地哦！”

　　目光重新回到照片身上。

　　“我看這四周......也沒有打鬥痕跡啊！最能考究的就是這個這兩條舊的推車輪胎痕跡了。”麥昀曄頓了頓，又對羅奕說道，“死者身上......你還發現其他傷口了嗎?”

　　如此血腥恐怖的慘狀，讓履歷豐富的麥警官都難以接受。

　　一大早上的，水都還沒喝一口，突然見到這樣的場面，胃裡面便翻騰了起來，胃酸都要吐出一些了。

　　“我看了，並沒有。”羅奕那給了麥警一瓶水。

　　“怎麽下得去手，是有什麽深仇大恨嗎?”麥昀曄自言自語道。

　　“的確，這狀況可以說是喪心病狂了。”身後的一位刑警也說。

　　“這樣看來，這並不像是第一作案現場啊！”麥警突然轉頭看向他，他還是想要當正常的案件處理，“在你來之前，現場有人動過沒有?”

　　“第一批到達的值班警察，剛來就拉了警戒線，除了警車司機小劉和我靠近過。直到國控的人到達現場，就沒有第三個人走近過。”羅奕回應道。

　　“攝像頭呢?巷子裡面有沒有攝像頭?”麥昀曄看向羅奕

　　“我看了，最近的攝像頭只有巷子外面的方位，朝裡面的沒有。有的話也看不了，國控的人都已經控制了。”

　　“這麽看，這像是一起蓄謀已久的謀殺。”麥警拿近照片，用手指搓了搓屏幕，“但是，他的嘴巴......”

　　“我第一眼見到的時候也覺得奇怪，死者的嘴巴可能是用膠水或者針線封上的，不然的話不會這麽的嚴絲合縫。而且，眼睛和鼻子也被莫名其妙地挖走了，這並不是什麽簡單的蓄意謀殺。”羅奕也皺著眉毛。

　　“你有什麽看法沒?”麥昀曄回過頭看他。

　　坐在駕駛位上的羅奕頓了頓，拿出自己的記錄簿，簡單看了兩眼後說道，“在我看來，對於凶手的惡劣行為我有兩種分析，但這也只是我短暫思考之後的結果。一是凶手對警方或者是死者方某些人的挑釁，二是這個凶手是一個特有的殺手，挖去眼睛和鼻子是他獨有的象征。”

　　麥昀曄愣了愣，然後一巴掌推得羅奕一踉蹌，“探案小說看多了吧?現在是和平年代，那有什麽這樣的喪心病狂凶手啊！”

　　可是，對於帕爾，現在真的是和平年代嗎?

　　“別扯那些，說點實際的。”

　　“你看死者臉上的流血量，死因毫無疑問就是臉上的傷口，而且凶手是和大多數正常人一樣的右撇子。凶手關於剜眼睛鼻子和封嘴巴的手法嫻熟，如果不是連環殺手的話，就一定是乾過什麽高危行業的工作。畢竟在血液快速噴出之前，他以極其迅速的手法完成了四樣工序——兩個眼睛，一個鼻子，一個嘴巴。還有就是死亡時間......額......大概是在五個小時之前，也就是在凌晨12點到1點的時候。”

　　這時，羅奕突然停頓了下來。

　　“你別管。”麥昀曄說道，“繼續分析。”

　　“經過我的粗略判斷，死者應該是在這附近不到200米之外的地方遇害的，經過了某種原因運到了這裡，所以我們應該將酒吧附近的攝像頭一一看個遍，尤其是那個方位的。”羅奕指了指巷子外那個正對著隱藏夜店側面的攝像頭。

　　“嗯！”麥昀曄根本沒看羅奕手指的發現，“關於死者，你有什麽想法?”

　　“死者大概在50歲左右，身高大概一米八，身材魁梧，體重偏重，但不是虛胖。身份非富即貴，應該像是某公司總經理或者富商。”羅奕突然安靜了下來，他緩緩低下了頭，“各種離奇的死亡，我也見到了很多種，不過我在看他的時候，心裡總會不自覺的發怵，所以看不出來更多了。”

　　“我來補充幾點，這個凶手不會是高危行業工作者，應該是一個慣犯，他不僅僅能迅速完成眼睛和鼻子處的傷口，還有極強的反偵察意識。巷子裡有一層厚厚的塵土，但是我們除了那些不知道為何沒有處理的車胎印，沒發現任何一個腳印。”麥昀曄說道，“剛過十二點的繁華街區，這裡四周肯定還有很多人的，他能光明正大地將其帶到這個肮髒隱蔽的對方，應該是用到了一些手段。比如深夜很敬業的迷你三輪車外賣員，深夜不回家加班工作的推車清潔工，還有就是深夜回收垃圾箱的卡車駕駛員。”

　　羅奕揉了揉太陽穴，“你的意思是說，凶手是運垃圾的卡車駕駛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