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點。
“我如果不給羅奕打電話,你是不是就打算一直待在外面不肯回來?”裴支在說這句話之前,辦公室的桌子都要敲爛了。
“我們當時差不多也結束了,也該回隊裡了。”
“你是一個警察,出門不帶腦子的嗎?國控的人都在往那邊趕了,你知道你晚一步的後果是什麽嗎?”裴支在房間裡面來回轉悠,“都說了歸他們管歸他們管,還要擅自行動,土匪嗎?”
寧靜的辦公室外,好幾位空閑下來的支所同事,正偷偷蹲在門口看戲的呢!
“都是刑警,怎麽可能是土匪呢!”麥昀曄依舊是嬉皮笑臉的。
“你想一想,要是你們在幼兒園和他們撞見了,國控的人一查,知道你們是歸我裴永寧管,我怎麽到劉局哪裡去交待?到時候就不只是簡簡單單的挨罵了,是要受處分了,你們知不知道?”
“我怎麽知道我在幼兒園,你給我裝定位了?”麥昀曄說道。
“這是重點嗎?”裴支瞪他。
“我們知道錯了。”這時羅奕連忙說道。
“你別道歉,我要聽他說。”裴支撇開了羅奕,矛頭一直放在麥昀曄身上。
“這次的確是我的問題,但是作為一名刑警,要以案件第一,不是嗎?”
“案件第一沒問題,但是這是你犯錯誤的借口嗎?你自己說說,這次你到底犯了哪些錯誤?”裴支看到麥昀曄道歉,也有點驚訝,因為在以前,道歉在他這裡是不可能的。
“擅自走訪,濫用私權,不聽從上級命令。”
“這就沒了嗎?你告訴你,這次的情況還好沒到那種無法解釋的地步,不然的話,科長來了你都沒法再出支所的大門。”
“那我......可得感謝組織,感謝劉局了。”不知道為什麽,麥昀曄說話感謝的時候,也給人一種開玩笑的感覺。
“你多感謝感謝我吧!”
“那是自然。”麥昀曄又說,“要不然,我再給你整兩餅老班章?”
“閃一邊去!”裴支頓了頓又說,“這個案件的話,你就別再管了。我給你們兩個找了個臨時代班的活兒,郜天支所那邊最近忙的不行,你們先去兩個去他們那裡報道,也算是調整幾天。要知道,互幫互助也是我們的宗旨之一。”
“好的,長官!”兩人異口同聲的說。
“還有!沒等到我的消息就別回來,聽到沒?”裴支說。
“聽到了,裴支!”
“行吧!那就出去走走,出去走走就當是見見世面活動筋骨了。”羅奕在一旁嘀咕。
“什麽意思?看你的樣子是不樂意還是這麽著?”裴支瞪他。
“當然沒有,裴支!”羅奕連忙解釋。
裴支白了他倆一眼,“去報道的時候,把警服換上。還有,到那邊了之後,別再給我整出什麽其他么蛾子,好好乾,給我們支所掙回點臉面。至於劉局那邊,就別管了,我來解決。”
看似無心隨意的一句話,但眾人都知道,實踐起來可並不容易。就這樣,裴永寧的身軀在年輕人羅奕胡敏的眼裡,一下子就變得無比的偉岸。
“保證完成任務。”麥昀曄站在原地,恭敬地給裴支敬了個軍禮。
“裴支,你真帥。”胡敏站在角落裡面說。
“行了行了,都別站在這裡了,該幹嘛幹嘛去。”裴支皺著眉頭擺手道。
汽車在去往郜天大道的路上。
副駕駛上的麥昀曄,正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回憶著戴正臨給他說的那些話的細節。
他說,“我曾經是案件的發起者,這沒錯!但那是我是刑警身份時做的事情,我現在的身份是一位普通的退休老人,和兩個沒有見過父親的小孩兒的親外公,當前的事情甚至更操勞身心。”
“我不是這個意思。”麥昀曄連忙解釋。
“你聽我把話說完。”戴正臨放下了筷子,“這個時候我就說實話,對這個案件,我懦弱了,退縮了,也自私了。但是我以現在的身份,再怎麽想接手這個案子都不可能。要是真的回到了局裡,接手了這個案件,對局裡其他的很多人,又對我身邊的很多人,都是無比自私的。你也知道,有些時候,主動和被動的差別很大。”
“我......我理解,我都能理解。”
“更何況現在這個案件已經全權劃進國控的處理范圍了,我要是出面遇見他們的話,怎麽樣都不會合適,這一下子會讓很多人下不了台。”
麥昀曄十分理解他的師父的意思,他有些責怪自己說出了有些冒犯到現在師父身份的話,才讓師父說得這麽沉重。
二人安靜地坐在飯桌兩端,兩人之間的安靜和沉著仿佛都在相互交流信息。
“簡單說說案件?”見麥昀曄很久沒說話,戴正臨說道。
“在我看來是蓄意謀殺,而且凶手是慣犯,這一點和之前的那起有所不同。”麥昀曄仔細分析道,“所以我覺得死者涉及到更高身份的階層,或者是派系鬥爭之類的問題,觸及很龐大,而且複雜。”
“這個可就上升到頂層政治層面去了。”戴正臨的表情開始變得嚴肅,“這麽看來國控的人和上次一樣突然接手也就有依有據了。”
“說實話,盡管這樣,我還是想繼續查下去。”
“難啊!”戴正臨突然看向他,“而且,沒處理好的話,你們會很危險的你知道嗎?”
對於帕爾的公民來說,當今的局勢可是百年之動蕩時期。頂層的政治派系鬥爭嚴重,和洛國的矛盾日漸激化,形式逐漸嚴峻。
“我知道,所以我會獨自組建團體,繼續查下去的。”
“為了警察的信仰?”
“不僅僅是為了這個,還會帶著終生之父戴師父的夙望。”
然後,那個破損的牛皮本便被拿到了麥昀曄的手裡。而現在,他背著師父的所有期盼和夙願,將黃色牛皮本攥在手中,去以蚍蜉之力,撼動參天大樹。
“這是什麽?”羅奕盯著麥昀曄手裡的牛皮本,問道。
麥昀曄重新調整坐姿,面無表情地說,“我師父給我的紙質錦囊妙計。”
“是緊急情況,或者毫無頭緒的時候,打開看的那種?”
“嗯。”麥昀曄看他,而這句“嗯”,讓他自己都快憋不住了。
“拜托, 別搞啊!你師父就給你了這麽一個牛皮本?現在是科學時代,哪來什麽神仙的錦囊妙計哦!”羅奕驚訝不已。
“意思是那麽個意思,可能沒什麽神乎其神。他既然給我這個,自然是有它的作用,我相信我師父不會乾一些沒有價值的事情。”
“那我們現在就是毫無頭緒的時候,你隨便翻開一頁看看?”
麥昀曄看向他,愣了半天,“說的也對。”
說完,麥昀曄便扭開牛皮殼的紐扣,手指撥弄在粗糙厚實的紙張上,隨即將手指插進書本裡,將牛皮本攤開在二人組的眼前。
【1989年的冬天,那年的冬天很冷,冷得我的腳三十年第一次得了凍瘡。可我還是跟著師父,在賓客稀少的崔東鎮西的老街上,扛著刺骨的冷風,便衣單衣蹲點,連續一周都是那樣。我不說難不說苦,他也不說,上了年紀的人看上去比誰都抗。我們倚仗著自己內心得信仰,廢寢忘食,風雨無阻也在所不辭。】
【我記得有一次,我們在趕往案發現場的時候,人實在是不行了,他和在我耳邊篤定地說了一些話,我到現在都記憶猶新:路很坎坷,但是是對的,就這樣往前走,走在當前的路上,能對!能成功,因為正義永不泯滅。】
“這都是啥呀?我怎麽一點都不明白?”開車的羅奕,也湊過來看了兩眼。
麥昀曄推開了他,指了指前面的馬路,“好好看路,開你的車。”
其實,這簡單到和白話日記沒什麽差別的句子,也算是在現在毫無頭緒的時候,給了麥昀曄一個明確的選擇。